第176章 汉水南下,舟行如画,舟中趣事,情意渐浓(1/2)

酒宴的气氛在推杯换盏间逐渐走向尾声。

精致的菜肴已用了七七八八。

空气中弥漫着酒肉与脂粉混合的余味。

赵志敬见穆念慈眉宇间已有几分倦意。

便不再多留。

从容起身。

那袭青衫在烛光下显得愈发挺拔。

他自然地牵起穆念慈的手。

目光扫过桌前侍立的三人。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便到此为止。”

“完颜康,沙帮主,彭寨主。”

“你等且先返回金国大都。”

“安心等待。”

他略作停顿。

目光若有深意地在完颜康脸上停留一瞬。

继续道。

“待我携念慈将这江南秀色细细赏玩。”

“了却一桩心愿之后。”

“自会北上中都。”

“亲自拜访完颜王爷。”

“届时。”

“再行传艺之事不迟。”

完颜康闻言。

心头一股无名火倏然窜起。

夹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屈辱。

这赵志敬。

收了厚礼。

认了师徒名分。

却将自己如寻常仆役般随意打发。

更将那“杀囚”的棘手任务压在自己心头。

偏偏面上还要做出一副云淡风轻。

携美同游的潇洒姿态。

完颜康藏在袖中的拳头微微攥紧。

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但脑海中瞬间闪过山谷中那惊心动魄的对决场面。

以及赵志敬那深不可测的武功。

所有的不快与愤懑都被强行压下。

完颜康努力挤出一丝恭顺的笑容。

与身旁同样心思各异的沙通天。

彭连虎一同躬身。

声音整齐划一。

带着刻意营造的谦卑。

“是。”

“弟子(属下)谨遵师父(赵大侠)吩咐!”

沙通天此人。

虽是个杀人越货。

霸踞黄河的巨匪。

却深谙江湖之道。

明白“多条路子多条命”的道理。

他见赵志敬武功卓绝。

行事狠辣果决。

绝非池中之物。

早已存了攀附巴结之心。

此刻听得赵志敬欲南下江南。

立刻意识到这是表现的大好机会。

他的黄河帮虽根基在黄河流域。

但水上讨生活。

三江五湖的朋友总有一些。

他当即拍着胸脯。

那张凶悍的脸上堆满热切的笑容。

“赵大侠与穆姑娘欲游江南。”

“走水路最是惬意安稳!”

“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包在老沙身上!”

“襄阳这边。”

“恰好有几位旧识操持船运。”

“定能为赵大侠寻一艘配得上您身份的座船!”

沙通天行动力极强。

不过半日功夫。

一切便已安排妥当。

当赵志敬与穆念慈在码头见到那艘船时。

饶是赵志敬见多识广。

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这哪里是寻常代步的船只。

分明是一艘极尽奢华的画舫楼船!

船身长约十丈。

通体以上等楠木打造。

雕梁画栋。

飞檐斗拱。

细节处镶嵌着贝母螺钿。

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船头插着一面杏黄旗。

绣着精致的祥云纹路。

迎风招展。

气派非凡。

登上船去。

但见舱室宽敞明亮。

地上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

桌椅家具皆是紫檀木所制。

博古架上摆放着几件古玩瓷器。

帘幕用的是苏杭最上等的丝绸。

一应用具。

无不精致考究。

船上除了数名经验丰富。

沉默寡言的船工外。

竟还有两名干净利落的婆子。

负责日常起居杂事。

考虑得极为周到。

赵志敬环视一周。

对这艘远超预期的座船显然十分满意。

他转向一旁虽极力掩饰但仍不免有些志得意满的沙通天。

难得地正面露出了一个算是温和的表情。

对着他拱了拱手。

语气虽依旧平淡。

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郑重。

“沙帮主。”

“此番真是有心了。”

“船只华美舒适。”

“人手安排妥当。”

“省却赵某许多麻烦。”

“这份人情。”

“赵某记下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

听在沙通天耳中。

却宛如仙乐!

他深知到了赵志敬这等武功境界的人物。

一诺千金。

“记下人情”四字。

在某些关键时刻。

或许比万两黄金还要珍贵。

他顿时觉得这几日的奔波打点。

耗费的银钱精力。

全都值了!

那张凶恶的脸上竟因激动而泛起了红光。

他连忙抱拳。

腰弯得更低。

声音因兴奋而略显洪亮。

“赵大侠您这话可真是折煞老沙了!”

“能为赵大侠您效这点微末之力。”

“那是老沙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岂敢当‘人情’二字!”

“您和穆姑娘一路顺风。”

“玩得尽兴就好!”

“若有用得着老沙的地方。”

“随时吩咐!”

看着他这般模样。

赵志敬只是淡淡一笑。

不再多言。

转身携着穆念慈。

在那两名婆子的引导下。

登上了这艘即将载他们驶向烟雨江南的华丽楼船。

船工解缆启航。

巨大的船帆缓缓升起。

借着风力。

平稳地驶离了襄阳码头。

沿着汉水。

悠悠南下。

沙通天等人一直站在码头上。

直到那艘华丽的楼船变成视线尽头的一个小点。

方才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思离去。

……

……

……

次日。

赵志敬便与穆念慈登上那艘楠木打造。

螺钿镶嵌的豪华画舫。

自襄阳码头启航。

沿汉水顺流而下。

正式开启了他们的江南之旅。

离了兵戈萦绕的襄阳。

两岸景致渐趋柔和。

初春的垂柳抽出嫩绿新芽。

如笼淡烟。

远处田畴阡陌间农人忙碌。

江南水乡的温婉气象。

随着江风拂面而来。

穆念慈自幼漂泊。

何曾有过这般惬意?

她常倚在雕花船头。

看两岸风光如画卷铺展。

江风裹着水汽与泥土芬芳。

涤尽连日惊惶。

赵志敬总陪在她身侧。

时而负手指向左岸。

“那形如卧牛的。”

“便是古书所载鹿门山。”

信口拈来的地理典故。

听得她轻声赞叹。

时而又静静相伴。

任时光在江波粼粼中流淌。

船只每经一处繁华城镇。

赵志敬从不含糊。

必低声吩咐船工“靠岸稍歇”。

而后自然地牵起穆念慈的手。

眼底盛着笑意。

“走。”

“带你去瞧些新鲜景致。”

过宜城那日。

恰逢每月一次的大集。

码头石阶上满是往来的行人。

叫卖声从街头滚到街尾。

糖炒栗子的焦香。

桂花糕的甜腻。

竹编器具的清脆敲击声。

混着孩童的嬉闹。

织成一片热闹的人间烟火。

赵志敬牵着她。

刻意放缓脚步。

怕人多挤着她。

时不时侧头叮嘱“慢些走,别急”。

行至街角一个老婆婆的小摊前。

他忽然驻足。

目光落在一串挂着的木雕柳哨上。

那柳哨是寻常桃木所制。

雕得不甚精细。

却透着几分质朴的憨态。

他伸手取下一支。

指尖摩挲着哨身上粗糙的纹路。

凑近唇边轻轻一吹。

“啾啾”两声。

哨音清越透亮。

像春日里掠过枝头的小鸟。

“小时候随师父云游。”

“在终南山下的市集上。”

“也曾得过一支一模一样的。”

他转头看她。

眼底带着几分回忆的温柔。

将柳哨递到她掌心。

“你拿着。”

“往后若是走散了。”

“便吹这个。”

“我一准能寻着你。”

穆念慈指尖接过。

那木哨还带着他唇边的余温。

比先前见过的任何一件金玉首饰都要暖。

她攥在手心。

忍不住也吹了一声。

虽不如他吹得清亮。

却惹得赵志敬低笑出声。

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小丫头。”

“吹得不错。”

到了宜兴。

车辙碾过青石板路。

远远便望见漫山遍野的茶园。

一层叠着一层。

嫩绿的芽尖沾着晨露。

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采茶女的歌声顺着风飘来。

柔婉动听。

赵志敬熟门熟路地领着她走进一处茶农的院落。

借来一套茶具。

又从茶篓里捻起一撮刚采的阳羡雪芽。

那茶叶条索紧结。

银毫显露。

是顶好的新茶。

他坐在院中的竹椅上。

穆念慈乖乖立在一旁看着。

他先将紫砂茶杯用热水温过。

再投茶入壶。

沸水高冲。

水流如银线般注入。

茶叶在壶中翻滚舒展。

一股清冽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片刻后。

他倾壶出汤。

茶汤碧绿清澈。

递到她面前。

“尝尝。”

“刚采的新茶。”

“比你在襄阳喝的那些。”

“多几分野趣。”

穆念慈双手接过。

小口啜饮。

茶香在舌尖散开。

带着一丝清甜。

沁得五脏六腑都舒爽起来。

她眼睛亮了亮。

点头道。

“好喝!”

“比城里的茶更鲜。”

赵志敬见她喜欢。

眼底笑意更浓。

又为她续了一杯。

离了茶园。

两人雇了一叶乌篷扁舟。

往太湖深处去。

彼时已近黄昏。

夕阳将湖面染成一片金红。

远处的岛屿如黛色的剪影。

偶有几只孤鹜展开翅膀。

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

正应了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

“秋水共长天一色”。

穆念慈坐在船头。

风掀起她的裙角。

她索性脱了鞋。

赤着脚踩在微凉的船板上。

望着眼前的景致。

一时看呆了。

赵志敬悄悄挪到她身边。

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怕她被风吹着。

又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

“慢些看。”

“不急。”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带着江风的温润。

“这太湖的夕阳。”

“我也是头一回见着这般好的。”

穆念慈往他怀里缩了缩。

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茶香与墨香。

只觉得天地辽阔。

却唯有此刻最是安稳。

此情此景。

竟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入太湖腹地那日。

恰逢一场春雨刚过。

天空放晴。

空气里满是荷叶与湖水的清润气息。

万顷碧波倒映着天光。

连远处的青山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碧色。

船行至一片荷田旁。

赵志敬忽然停下脚步。

对穆念慈笑道。

“念慈稍待片刻。”

话音未落。

他便解下肩头的青衫。

随手搭在船舷的木柱上。

纵身一跃。

竟稳稳落在了一片宽大的荷叶上。

衣袂翻飞间。

他足尖轻点。

如踏平地。

荷叶只微微晃动。

滚落在叶面上的水珠却一颗也没溅起。

穆念慈站在船头。

看得心头一跳。

既惊于他的轻功卓绝。

又忍不住担心他失足。

可转眼间。

他已在荷田深处折了一支并蒂莲。

花瓣洁白。

带着晶莹的水珠。

在阳光下透着娇嫩。

他足尖一点。

几个起落便回到船上。

将那支并蒂莲递到她面前。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听闻太湖的并蒂莲极难得。”

“寻常人寻上半月也未必见着。”

“今日倒叫我们碰着了。”

“算是缘分。”

穆念慈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微凉的花瓣。

脸颊忽然泛起红晕。

她看的哪里是并蒂莲。

分明是他跃入荷田时的身影。

是他为了一支花便展露轻功的心意。

她悄悄抬眼望他。

见他正笑着看自己。

眼底满是温柔。

忍不住心想。

江湖上都说他冷酷狠厉。

可这般为她折花。

陪她赏景的人。

怎会是穷凶极恶之徒?

到了陶都金坛。

赵志敬像是来了兴致。

领着她钻进了一家热闹的陶坊。

陶坊里满是湿润的陶土气息。

几架陶轮嗡嗡转动。

工匠们赤着脚。

双手在陶土上揉捏。

拉坯。

转眼便将一团不起眼的陶土。

变成了形态各异的瓶瓶罐罐。

穆念慈看得入神。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案上的陶土。

细腻而温暖。

赵志敬见她喜欢。

便向工匠借了一块陶土。

拉着她在空着的陶轮旁坐下。

笑道。

“我也来试试。”

“给你捏个玩意儿。”

他平日里舞剑弄枪惯了。

手上力道不知轻重。

起初捏坏了好几块陶土。

要么捏成了扁扁的饼。

要么捏歪了身子。

惹得穆念慈在一旁偷笑。

他却不恼。

眉头微蹙。

耐心地重新揉起陶土。

手指一点点捏出小人的轮廓。

虽笨拙。

却格外认真。

最后。

他总算捏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陶俑。

脑袋圆圆的。

身子小小的。

连五官都刻得模糊不清。

却在俑的胸口。

细细刻了一个小小的“念”字。

他将陶俑递给穆念慈。

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手笨。”

“捏得不好看。”

“你别嫌弃。”

穆念慈接过陶俑。

指尖摸着那个“念”字。

捂着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却用力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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