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抵达知青点(2/2)
赵大钢在车上远远看着温云清轻松的背影和与老乡谈笑的样子,忍不住用家乡话嘀咕了一句:“格个小温,结棍嘞!”
陈梅也一直关注着温云清,看他确实步履轻松,毫无疲态,才放下心来,小声对旁边的女伴说,带着南省特有的软糯语调:“你看他,走得几轻松哦,像冇事一样,身体真是好。”还有点自豪。
终于,在暮色四合之际,大咯了村到了。
拖拉机停在村口。栓子和石头自告奋勇,声音洪亮:“李队长!俺们带温同志、赵同志他们几个新来的去知青点安顿!保证完成任务!”
李队长看着天色,点点头,目光在温云清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很是赞赏,最终只化作一句格外郑重的:“行!交给你俩了!温同志,好好歇歇,明天一早到大队部报到!”
栓子和石头热情地招呼着温云清、陈梅、赵大钢和其他几个新知青:“同志们,跟俺们走!知青点不远,就在村东头!”
一行人跟着两个年轻后生,踩着越发浓重的暮色,沿着村中狭窄的土路前行。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烟、牲口棚和凉丝丝的泥土气息。
低矮的土坯农舍散落在路边,窗洞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模糊的人语。
没走多久,栓子就指着前方一处孤零零的院落:“喏,到了!就这儿!”
大咯了村的知青点,像一个被遗忘在岁月角落的土黄色堡垒,沉默地矗立在村子的边缘。
一圈低矮的土墙勉强圈出个院子,墙体厚实却已多处坍塌豁口,用粗树枝、带刺的荆条和废弃的玉米秸捆胡乱填补着,透着一种将就的韧性。
两扇用碗口粗树干简单劈砍、用大铁钉歪歪扭扭钉成的栅栏门虚掩着,栓子上前一推,门轴发出刺耳悠长的“吱嘎——嘎——”声,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仿佛在宣告新人的到来。
温云清快速地扫了几眼,就把院中的一切收入眼底。
他的目光首先被东墙根下那几乎与屋顶齐高的柴火垛攫住。那是由玉米秸、豆秸、枯树枝层层叠叠、歪歪扭扭堆砌起来的庞然大物,在暮色中投下巨大而沉默的阴影。
院子中央,一口盖着厚重圆木盖的水井沉默伫立,井台是粗糙的石块垒砌。旁边放着一个边缘开裂、用生锈铁箍勉强箍住的旧木水桶,一根磨得发亮的井绳耷拉在桶沿。
西边角落,一个用几根木棍撑着破席子和脏兮兮塑料布搭成的简易棚子,在晚风中瑟瑟发抖,棚下隐约可见锈迹斑斑的锄头、铁锹和散乱的箩筐麻绳。
脚下是长年累月踩踏形成的板结泥土地,坑洼不平,散落着枯黄的草屑、零星的黑色煤渣、几根灰白的鸡毛,甚至还有一两粒风干的羊粪蛋?!
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呈“l”形排列,墙体异常厚实敦重,是用掺了大量碎麦秸的黄泥夯筑而成,足有成年人一臂多厚。
外墙糊着的黄泥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深浅不一的土坯原色。
屋顶覆盖着厚厚的、压得极其密实的茅草,坡度陡峭,经年的风吹雨打,草顶呈现出深沉的烟褐色,边缘像被野兽啃过般参差不齐。几根粗壮的原木作为主梁,从低矮的屋檐下探出沧桑的截面。
窗户开得又小又高,如同嵌在土墙上的方洞。老旧的木窗棂格子细密,上面糊着厚厚的、已经发黄变脆甚至破损的窗户纸。
只有中间一小块地方,换成了模糊不清、布满水渍和蛛网般划痕的玻璃,勉强透出几缕昏黄摇曳的油灯光晕。
正对着院门的那间屋,门前砌着一个低矮但厚实的小门斗,是进出时抵挡凛冽寒风的缓冲地带。门斗的茅草屋檐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高个子人的头。
就在那低矮门斗粗糙的木梁上,悬挂着一小串用褪了色的蓝、白布条和几束干草捆扎在一起的简陋饰物。晚风吹过,它便轻轻飘动起来。
温云清没见过,不过可能是当地的风俗习惯?
他还注意到在院墙最不起眼的西南角,荒草丛中,半埋着一个巨大的、已经腐朽开裂的木制车轮。那粗壮的轮辐和巨大的尺寸,即使腐朽也透着一股粗犷。
这又是什么?
栓子用力推开吱呀作响的栅栏门,朝着透出灯光的屋子大声喊道:“喂!老知青同志们!新战友来报到啦!快出来接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