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血秧歌(1/2)
1998年正月十五,辽南青泥洼的日头刚坠进老黑山,冻土就咔咔裂开细纹。王老棍把最后半拉苞米饼塞进嘴,抻直了猩红戏服往祠堂院坝走,腰间那串铜铃铛撞得人心发慌。
“紧着点!卯时三刻要接灯!”他朝院里二十来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吆喝,嗓子眼像塞了把冰碴子。自打正月十三公社送来整改通知,说咱这秧歌掺杂封建糟粕,他连着三宿没合眼。十四岁的侄孙栓子凑过来,鼻头冻得通红:“爷,李寡妇刚说看见后山老坟场飘绿火。”
“扯你娘臊!”王老棍一烟袋锅敲在栓子棉帽上,“今儿谁敢搅了秧歌,我把他腿肚子转筋拧下来!”
可当牛皮大鼓被擂响时,连拉鼓的老把式都觉着不对劲——那鼓声闷得像捶在浸水的棉被上。八个擎着灯笼的童子刚站定方位,西北角突然传来声尖叫。扭秧歌的赵四媳妇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头哆嗦着指向脚下。但见冻土缝里正汩汩往外渗暗红黏液,腥气扑鼻,像刚宰完年猪的血水。
唢呐手张老歪的《句句双》正吹到翻高儿的当口,调门突然劈了叉。在场的老人们后颈汗毛倒竖——这分明是1947年元宵,那支在转山道口集体暴毙的崔家秧歌队最后吹的《鬼拍手》。七十岁的马三婆突然跪倒在地,抓把染血的土在鼻前猛嗅:“是崔家班!他们脚踝系着红绳回来的!”
王老棍抻直脖颈往场心看,但见扮演傻公子的栓子两眼发直,绿绸裤下露出半截森白脚踝——竟真缠着三道褪色红绳。孩子嘴唇乌青,开腔时冒出团团白汽:“月照黄泉路,血染秧歌步...”这调门邪性得紧,像千百根绣花针往人耳膜里扎。
“栓子!”王老棍刚要冲过去,却发现双腿陷在血泥里动弹不得。四周灯笼齐刷刷转绿,院墙外看热闹的村民竟都定格成纸扎人似的姿势。鼓点自己响起来,每声都砸在人心尖上,十二个秧歌队员的关节发出咯吱声响,齐刷刷甩起三尺水袖。
“是转山道口的血秧歌!”马三婆的哭嚎劈开夜色,“当年崔家班四十九口,就是唱着这曲儿被塌方埋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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