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林海孽缘(2/2)
王瘸子拼死请来五十里外的萨满姥姥。神婆刚跨过门槛,腰间铜铃就炸成碎片。她抓把香灰撒在赵大山天灵盖,灰烬竟自行聚成挣扎的幼崽形状:“造杀孽的听着!要想活命,得给枉死的崽儿披麻戴孝当孝子贤孙!”
赵大山梗着脖子不答应,直到看见李铁柱用脑袋撞裂水缸——那汉子清醒时总念叨家里瘫娘要治病钱。他噗通跪在冻土上,朝着老林子方向磕响头。
按萨满吩咐,他在倒木前堆起五座衣冠冢。红布裹着幼崽残骨,赵大山身穿粗麻孝服,孝帽压着三根黄仙毛。守灵头七那夜,雪窝里钻出母黄鼠狼,金毛秃了好几块,乳房溃烂流脓。它人立着走到坟前,爪尖在赵大山棉裤划开血口子,竟往伤口抹了把草泥。
往后四十九天,赵大山睡在坟圈草棚里。每夜都有黄皮子来转悠,叼来死老鼠放他枕边。有回公黄鼠狼拖来只野兔扔进锅,他煮熟后竟在兔腹发现三颗完好的猎枪弹头——正是他当年打瘸黄仙那条腿的铅弹。
开春雪化时,赵大山两鬓全白了。萨满姥姥带着他沿山脊撒糯米,在老林子深处寻到座荒坟。碑文记载光绪年间有黄皮子拖走农户幼童,被村民烧死整窝幼崽。坟头突然窜出金毛黄仙,冲赵大山作了个揖,转身消失在杜鹃丛里。
返回工棚那日,二十个工人正在晾晒狼皮。李铁柱咧着嘴递来烟袋锅:“队长忒狠心,自个儿猫冬这些时日。”众人嬉笑如常,仿佛从未经历那个邪冬。只有王瘸子注意到赵大山左耳少了块肉,伤口结痂像朵五瓣梅花。
多年后赵大山成了守林人,总在清明时往老林子撒五谷。某年大雪封山,他救下冻僵的金毛黄鼠狼,包扎时发现它左耳同样缺了块皮肉。那畜生化在他怀里,临死前爪尖轻轻勾住他衣襟,像要续上来世的某种约定。
如今长白山旅游区开着家“黄仙客栈”,老板总对游客重复祖训:“这老林子啊,你敬它一尺,它护你十丈。”窗外风吹松涛呜咽,恍若无数细爪轻挠着1943年的那场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