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磷火引(1/2)

农历七月十五,子时刚过,老黑山的松涛声里突然混进了马蹄踩碎枯枝的响动。交通员赵老疙瘩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见七匹东洋马正沿着冻硬的官道往这边来。他迅速用油布裹紧密信,抬脚碾灭刚燃了半截的旱烟,烟丝里掺着给伤员止疼的大烟膏,这股子甜腥气能在风里飘出二里地。

坟圈子就在三道弯西边,百十来个土馒头让野狗刨得七零八落。赵老疙瘩刚要钻进去避风头,却看见新坟堆前站着个穿白衣裳的女人。他浑身的汗毛霎时立了起来——这深更半夜的,哪来的吊孝人?

女人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井底捞上来的,老林子东头有堆新砍的椴树桩子。

赵老疙瘩的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攮子:谁家的媳妇?

胡家窝棚的。女人说着抬起胳膊,袖管里突然飞出三只绿莹莹的夜猫子,记住,见着三岔路口的老槐树就往右拐,左边道上埋着电箱子。

这话让赵老疙瘩心头咯噔一下。上月确实有两个同志在左道踩了日本人的电眼,至今尸首都没找全。他再要细问,那白衣女人却像阵烟似的散在了坟头的青苔里,只剩几片纸钱在风里打旋。

马蹄声越来越近,刺刀的寒光已经能照见乱葬岗的残碑。赵老疙瘩猫腰窜进坟地深处,冷不防被个软乎乎的东西绊了个趔趄。低头看竟是半截子露在土外的棺材板,里头躺着个穿关东军制服的无头尸,领章上还别着朵蔫巴巴的野百合。

狗日的小泽队长...赵老疙瘩朝那尸体啐了一口。三个月前就是这个矬子军官带人血洗了簸箕沟,把二十三个屯亲吊在碾盘上活活抽成了血葫芦。

正当他缩在棺材板后头屏息时,坟地中央突然腾起几簇鬼火。不是寻常的蓝绿色,倒像谁把晚霞揉碎了撒在半空,忽悠悠排成个箭头模样,直指西北方被雷劈开的老鸹岭。最奇的是每簇火苗里都裹着半张人脸,有次送情报时被狼狗撕破喉咙的小柱子,有怀胎六月还替队伍纳鞋底的田寡妇,还有去年冬天冻成冰坨子仍攥着红缨号的司号员。

走啊!无数个声音在风里拧成股绳,顺着河沟子往下蹽,冰面底下留着渔网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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