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粮仓魂饭(1/2)

霜降那天,老耿头接下了公社粮仓守夜的活儿。粮仓是日伪时期留下的筒子楼,墙皮剥落得像癞疮头,唯独铁门上新刷的红漆刺眼,写着“深挖洞,广积粮”的标语。

头夜巡仓,老耿头就觉出邪乎。月光从破窗漏进,照得粮堆像座座新坟。第三座粮垛后头忽然传来窸窣声,他举马灯照去,黢黑的地面上竟缀着几十个巴掌印,小的如核桃,大的不过茶碗口,分明是光脚孩娃踩出的泥印子。

“谁家崽子钻粮仓?”他吼一嗓子,回声在仓房里撞来撞去。

暗处响起细弱的咀嚼声,像是有人含着满嘴炒豆在哭。老耿头举灯逼近,声音倏地散了,只剩粮垛凹陷处留着个小小人形,像是刚有孩娃躺过。

第二夜落雪珠子,他撞见更瘆人的——粮垛顶蹲着个黑影,个头不过三四岁孩童,正把玉米粒塞进嘴里。马灯扫过去时,黑影吱溜滑下粮堆,留下串朝墙脚延伸的小脚印,可墙根根本没人能钻的缝。

老会计老孙头抿着地瓜干酒说:“六〇年开春饿死的那拨孩娃,都埋在粮仓后坡。活着没吃过饱饭,死了闻见粮香就来……”

老耿头想起自家饿死的老三。那年他偷偷用裤腰带勒紧肚皮,把省下的菜团子喂给发烧的小儿子,最后还是没留住。孩娃断气前攥着他手指说:“爹,我闻见苞米香了。”

那夜他抓了把玉米撒在墙脚。朔风卷着雪沫敲窗,却隐约听见孩童咯咯笑。清晨查探,玉米粒一颗不剩,地上小脚印乱得像群麻雀。

事情终究漏了风。民兵连长带着两条精壮汉子夜巡,手电光柱在粮垛间交叉扫射。“听说老耿叔在粮仓养黄皮子?”连长踢翻墙角瓦罐,撒出的却是喂牲命的麸皮。

老耿头蹲在门槛上卷烟叶:“耗子闹得凶,不管管真要啃粮囤了。”

众人散去后,粮仓静得可怕。他摸黑走到西墙根,突然听见细弱呼唤:“耿叔,饿。”声音贴着耳根飘过,惊得他汗毛倒竖。黑暗中伸出只青白小手,在他鞋面放颗润泽如玉的麦粒——竟是去年绝收的辽东春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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