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镜魇(1/2)
1976年冬,长白山脚下的知青点冻得像块墨黑的砚台。女宿舍屋檐下的冰溜子有椽子粗,北风刮过时整排土房发出空腔共鸣的呜咽。那面镶着暗红木框的穿衣镜就立在土炕对面,镜面泛着水银流淌形成的斑驳波纹,据说是屯子里老地主家姨太太的遗物。
林晓月总在清晨对着镜子编辫子。十八岁的她有着藕段似的胳膊,镜里映出两汪清泉般的眼睛,辫梢扎着从上海带来的玻璃丝头绳。“咱这屋里就数晓月像年画美人。”炕头织毛活的李卫红说着,把结霜的棉被拍得噗噗响。镜子在这时候格外亮堂,仿佛也爱映照这般鲜活的青春。
变故发生在谷雨前后。林晓月负责的育种棚意外失火,为抢救良种她冲进火海,等被抬出来时,左半边脸已烧得焦黑。卫生所里,她攥着医生给的铁皮镜盒发抖,盒盖内侧映出扭曲的疤痕,像团被踩烂的杜鹃花。
她失踪那晚正是小满,炕桌上给集体户缝的棉手套还差半只拇指。屯长带人举着松明火把寻了整夜,最后只在江边发现她常穿的解放鞋。女知青们把镜子转过去面朝土墙,李卫红咬着嘴唇说:“这物件邪性,昨个半夜我起夜,瞧见镜子里晓月的脸还是好好的。”
诡异事发生在头七那晚。值夜种菜的王雪梅回屋取棉袄,恍惚见镜面浮着层奶白色雾气。她凑近擦拭,雾气骤然散去,镜中分明映着林晓月完整无瑕的侧脸,嘴角还噙着往日温软的笑。王雪梅尖叫着后退,镜面又恢复成斑驳模样。
此后每逢月晦之夜,总有人瞥见镜中异象。有时是晓月穿着那件碎花衬衣梳头,有时她贴着镜面无声落泪,泪珠滚落处会凝结出细密冰花。最瘆人的是立冬那晚,新来的小知青赵晓芳半夜惊醒,看见镜中映着晓月挥舞的手臂——那手势分明是教她们跳《红色娘子军》时的动作。
“是晓月姐舍不得咱们。”赵晓芳裹着棉被哆嗦,“她今天在镜子里对我比了三根手指,那是我们约好要去公社看第三场电影啊!”满屋静默中,李卫红突然掀开枕头,下面压着三张用晓月的布票换的电影票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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