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红砖楼里的影子(2/2)

虎子他爷是厂里的老保管,听说后拎着马灯带我们巡夜。在通风管尽头,他捡起个生锈的饭盒,手抖得马灯直晃:“这是...前年饿死的临时工闺女落下的...”老人望着墙上的生产标兵合影,建民爹在第二排笑着,旁边站着已经调去三线的工程师——他女儿死于六零年的饥荒。

“这厂子底下,埋着不少没长大的孩儿啊。”他喃喃道。

开春时,新来的党委书记要拆旧车间建宿舍楼。动工前夜,我们做了个大胆决定——去和建民正式道别。

月光下的铸造车间像巨兽骨骸。小娟放下攒的橘子硬糖,铁军摆上自叠的纸枪,我掏出新买的铁皮青蛙。虎子突然对着空荡荡的车间喊:“建民,我们知道你寂寞!”

风突然停了。所有散落的型砂开始滚动,渐渐聚成个小人形状。它朝我们挥手,指了指墙角的铁柜。我们合力撬开锈锁,里面竟装着厂史里从没提过的东西:五三年事故死亡的童工名册、六零年职工子女死亡统计...建民的名字在最后一页。

砂粒组成的身影开始消散。在完全消失前,它朝我们鞠了一躬。

多年后我重回故地,高档住宅楼早已取代红砖房。只有退休的虎子还住在留守处,他递给我个铁盒:“建民家搬走前给的。”盒里是那只旧铁皮青蛙,发条早已锈死。青蛙底下压着张字条,是建民生前歪扭的字迹:

“谢谢你们陪我玩最后一局”

窗外,今年的第一片雪花正落在儿童乐园的滑梯上。我仿佛又看见那个穿蓝棉袄的男孩,在雪地里回头微笑。所有被时代遗忘的小灵魂,终于都找到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