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红砖楼里的影子(1/2)
一九七五年深秋,第一场雪落在红星机械厂家属区时,整片红砖楼像泡在冻梨汁里。三号楼山墙上的标语褪成淡粉色,北风卷着煤渣子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我们这群孩子裹着臃肿的棉猴,在黄昏时分聚集在锅炉房后头。热气从铁皮管道漏出来,形成一小片雾障。虎子用冻萝卜似的手点数:“铁军、小娟、胜利、我...”他顿了顿,朝雾气深处喊,“还有建民!”
建民是三个月前没的。他在废弃的第五车间捉麻雀,踩塌了锈蚀的钢架。送医院时,他娘攥着他那只没沾血的左手,一遍遍喊“建民不怕”。下葬那天,我们偷偷往坟头放了只铁皮青蛙——他生前最宝贝的玩意儿。
起初谁也没察觉异常。直到有天小娟扯我袖口:“哥,你数没数过,每回躲猫猫,找人的总多一个?”我骂她胡咧咧,心里却发毛。因为每次轮到我当鬼,闭眼数数时总能听见额外的脚步声,很轻,像猫踩雪。
腊月二十三祭灶那晚,雪下得埋膝。我们在筒子楼里玩最后一局。虎子当鬼,我们四散逃窜。我钻进货梯井的阴影,听见身后有细碎脚步声。回头望去,走廊尽头有个矮影子闪过,蓝棉袄,和建民入殓时那件一模一样。
“找——到——啦——”虎子拖长调子的喊声在楼道回荡。
我们在锅炉房汇合时,小娟嘴唇发白:“我刚才看见建民蹲在水房第三格!”铁军梗着脖子:“别瞎说!他早...”话没说完,锅炉突然泄压,白汽喷得人睁不开眼。等雾气散尽,地上赫然躺着建民的铁皮青蛙,发条转得嗡嗡响。
最邪性的是正月十五。厂里放完露天电影《地道战》,我们溜进停产的铸造车间玩。这里曾是建民最爱藏身的地方——他说过,巨型翻砂模子的缝隙能塞进整个童年。
铁军当鬼。我们像地老鼠般窜进黑暗。我躲进退火炉,从观察孔看见个穿蓝棉袄的身影钻进了砂型堆。那地方我们从来不敢去,去年刘师傅的徒弟就是在那里被塌方的型砂埋了。
“都出来!”铁军嗓子发颤,“我认输!”
我们从各处钻出来,唯独少了那个蓝影子。小娟突然指着地面:“脚印!”一行小脚印从砂堆延伸至通风管道,尽头是半块高粱饴——建民娘每次发工资都会给他买两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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