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江心金(2/2)

归途遇上江巡队的快艇。“老金,见着浮尸记得报备!”穿制服的小年轻敲着船舷,“上个月林场六号沟塌方,埋了七个工人,家属还在江边烧纸呢。”老金喉结滚动,戒圈硌得胸骨生疼。

当夜梦得更真切了。水鬼坐在炕沿拧工装裤的水,脖颈蛆虫窟窿里露出半截红绳:“我媳妇...在敦化...等她认尸...”床头柜突然倒下半袋枸杞,红艳艳铺成“1991.8.15”的字样。

次日老金揣着戒指去了江源集市。金铺老板用试金石磨了磨:“十八k金,典当给三百块。”玻璃柜里躺着各色金饰,老金却看见倒影里有个滴水的身影。他抓起戒指就跑,身后传来骂声:“疯癫佬!”

转折在第七天深夜。暴雨砸得铁皮屋顶像擂鼓,有人拍门。开门见个穿蓝布衫的朝鲜族女人,浑身透湿,怀里抱着个裹塑料布的相框。“大哥,听说您...见过江上的苦命人?”她哽咽着展开照片——正是戒圈里刻的日期,穿工装的新郎与穿赤古里裙的新娘交杯饮酒。

“他叫李哲浩,林场放排的。”女人望着滔滔江水,“说好挣够钱就接我去韩国找活路,塌方那天...他怀里还揣着给我新打的金戒指...”老金颤抖着摸出那枚鹮鸟戒,女人哭声刺破雨幕:“是它!我亲手刻的明月青山!”

三袋水泥沉入江心时,朝阳正撕开雨雾。老金把戒指缠在水泥袋系扣处,女人跪在船头唱起《阿里郎》。江鸥突然成群扑来,有个漩涡久久不散,最终冒起串葡萄似的水泡。

那夜老金枕着江涛入睡,再没听见滴水声。只是每年清明,他船头总会莫名出现瓶烧酒,两块打糕。有人说见过穿蓝布衫的女人在江心撒花瓣,老金只眯眼瞅着戒面上那对鹮鸟:“这江底下,谁还没段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