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松花獭怨(2/2)

婆娘疯了似的找跳大神的,孙二蹲在院门口磨鱼叉,铁锈混着冰碴在磨石上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别费那钱,”他咬着后槽牙说,“我就不信这个邪。”可当他看见儿子趴在炕上学水獭刨坑的姿势,指甲缝里全是泥血混合的污垢时,手里的鱼叉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村里的老会计悄悄找来,棉手套里揣本泛黄的江志:“民国十六年,也有个猎户在江岔子杀了一窝银毛水獭,后来他家井里漂上来三具无头尸...”孙二没听完就掀了桌子,酒瓶炸裂的声音惊得院里的看门狗狂吠不止。

转机出现在小虎失踪的那个雪夜。孩子像被什么指引着,光脚跑进零下二十多度的暴风雪。孙二顺着脚印追到江边,看见儿子正趴在那个杀过水獭的冰窟窿旁,用脑袋咚咚撞冰面。更骇人的是,冰层下浮着十几双绿莹莹的眼睛,围成个诡异的圆圈。

“爹...”小虎突然开口说了两个月来第一句人话,“它们让我选,是填一条命,还是断子绝孙。”

孙二浑身血液都冻住了。他想起剥皮时那只水獭肚皮上的“王”字,想起老辈人说水獭百年修出银毛,千年修成王者。他扑通跪在冰面上,从怀里掏出小心保存的水獭皮,用力撕开内衬,竟从夹层里飘落好些细小的骨头——拼起来正是只未足月的水獭胎儿。

“造孽啊!”他对着黑沉沉的江面嚎哭,把当年如何发现这是只带崽的母獭,如何故意灭口怕它报复的事全都倒了出来。冰层下绿光乱颤,江风卷着他的忏悔飘向远方。

最后的救赎发生在破晓时分。孙二撬开冰层,赤手伸进刺骨的江水里,捞出那具早已腐烂的水獭尸身。他用自己的棉袄裹住它,在江湾的阳坡挖了个深坑,不仅埋了尸骨,连带着这些年捕鱼攒的三万块钱也全数埋了进去。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坟头时,江面突然跃起七八只水獭,它们用尾巴拍出某种古老的节奏,然后消失在晨雾中。

小虎的病第三天见好,但孙二的左手永远蜷成了鸡爪状——那是夜里的冻伤。开春后他改了行,在江边开了个小卖部,常见他望着江水发呆。有次醉了他拉着人说:“畜生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里那头贪兽。”江水哗啦啦地响,像是在应和,又像是在叹息。

如今那江湾处常有人看见群獭嬉戏,皮毛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而孙二家总备着些糯米红绳,每逢初一十五就往江里撒糕饼——不是求什么,他说,是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