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断粮夜:割腕喂血(2/2)
丫丫吓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颤抖着抱起滚烫的豆子。柱子哆嗦着捧起那半碗温热的、散发着浓重铁锈腥味的暗红液体,凑到豆子嘴边。
豆子烧得迷糊,本能地抗拒着陌生的气息,小脑袋扭动着。柱子一狠心,轻轻捏开他的小嘴,小心地把粘稠的血液一点点灌进去。暗红的液体顺着豆子干裂的嘴角溢出少许,像蜿蜒的红线,染红了他烧得通红的小下巴。
“喝啊…豆子乖…喝下去…”丫丫带着哭腔低声哄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也许是血的温热刺激了求生的本能,也许是冥冥中一丝感应,豆子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竟真的咽下去几口滚烫的血浆。
李三笑紧盯着豆子喉头那微弱的起伏,紧绷的神经稍松,一股更强烈的眩晕伴随着失血的虚弱感猛地袭来。他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呛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眼前阵阵发黑发花。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滴落的速度明显慢了些,但碗底已经积了浅浅一层暗红。
“够…够了…”他喘着粗气,声音虚弱下去,想用身上撕下来的破布条缠住手腕止血,手指却抖得不听使唤,布条几次都滑落下去。
柱子放下碗,看到李三笑惨白的脸和那不断渗出鲜血的手腕,眼圈瞬间红了:“哥!你…”他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内衬,哆嗦着要去包扎。
“死…”李三笑刚想习惯性地吐出那个“死不了”,瞥见周围孩子们惊恐担忧的眼神,硬生生改了口,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虚弱笑容,“…没事…本大侠血厚…这点…毛毛雨…”他闭上眼,靠着土墙,任由柱子笨拙却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
冰凉的破布条缠绕上手腕,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混着伤口的灼痛,反而让他昏沉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低头,看着柱子在昏暗光线下,用颤抖的手在那块还算干净的布条上打了个死结,布条迅速被温热的血液浸透,颜色加深。
丫丫怀里的豆子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虽然依旧滚烫滚烫。柱子处理完手腕,又想去查看他后背更严重的伤口。
“别动!”李三笑嘶声阻止,牵扯着伤口又是一阵剧痛,“省点力气…看好这群小祖宗…”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大点的孩子虽然吃了点根茎汁水,喝了点他掺进泥水洼的血水(柱子偷偷倒进去的),但饥饿带来的恐慌依旧笼罩着他们,小肚子此起彼伏地发出咕噜噜的哀鸣,在这寂静的地窖里格外响亮。
一个最小的小女孩吮吸着自己的手指,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他,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小声嘟囔:“大侠叔叔…饿…”
李三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胀。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感觉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他摊开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掌心向上,像是在问谁讨要,又像是在对虚空承诺:“听见没?小崽子们喊饿呢…”他声音很低,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土层,对着某个地方低语,“这泼天的债…再加上三十碗臭豆腐…还有这群小拖油瓶的饭钱…苏小蛮…你倒是逍遥了…留下本大侠在这当奶爹掌柜…这买卖…亏得裤衩都不剩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忽然对着柱子嘶哑道:“柱子…还有干净的布条没?”
柱子一愣,摸索着又撕下一小条相对干净的里衣布。
李三笑用左手食指,蘸着右手腕伤口边缘尚未凝固的鲜血,在那小小的布条上,一笔一画,极其缓慢又认真地写下三个歪歪扭扭的血字: 三十碗。
写完,他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那块小小的血布条,紧紧攥在没受伤的左手里,连同那枚一直贴身存放、沾染血迹的铜钱,一起死死按在了心口的位置。那里,紧贴着半截冰冷又似乎隐隐发烫的蝶梦簪。
他闭上眼,将头重重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声音微弱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记账…得有个凭证…下辈子…赖不掉…”
黑暗彻底笼罩了狭小的地窖空间。只有孩子们压抑的呼吸声,豆子偶尔一两声微弱的呻吟,还有柱子紧紧挨着他坐着的、传递过来的那点微弱的体温。失血带来的寒冷和后背伤口的灼痛交替折磨着他,意识在昏沉的边缘飘荡。唯一清晰的,是心口那点紧贴着蝶梦簪和血书的、微小却固执的温热与重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时间。怀里蝶梦簪的温热,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像是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印记,烙在皮肤上,烙进疲惫的灵魂深处。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这暖意牵引着,沉沉地向黑暗深处坠去,耳边仿佛响起了苏小蛮带着笑意的嗔怪: “笑笑你这笨蛋…当奶爹…可要认真点啊…”
就在这半梦半醒、濒临昏迷的混沌之际——
“呃…呜…” 丫丫怀里,一直昏睡的豆子,突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带着点痛苦的抽泣声。紧接着,是一阵细小却清晰的肠胃蠕动的咕噜声。
李三笑猛地一个激灵,强行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丫丫惊喜的低泣瞬间钻进他嗡嗡作响的耳朵里:“豆子…豆子拉臭臭了!他…他拉出来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酸腐和腥臊的气息,在狭小的地窖里弥漫开来。这味道在平时足以让人掩鼻,此刻却如同最美妙的仙乐!
李三笑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像是燃尽了最后灯油的灯芯,爆发出最后一点光。他扯开干裂的嘴角,一个混杂着疲惫、释然和一丝痞气的笑容艰难地浮现出来,嘶哑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好…好小子!”他对着豆子蜷缩的方向,努力竖起那只没受伤的、沾满血污的大拇指,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荒诞的欣慰,“这泡屎拉得好…值…值半碗臭豆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