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剃发贩:雪丝换糙米(2/2)

李三笑拖着脚步走到粮贩摊位前。浓烈的劣质米糠味混合着汗臭扑面而来,激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压下恶心,布满血污泥污的手摊开,露出掌心那绺沾满污秽血痂、却依旧在晨光下泛着诡异微光的白发。

“这个...”李三笑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换...半袋糙米。”

粮贩正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妇人,闻声扭头,三角眼瞬间钉在李三笑掌心那绺白发上!他浑浊的眼珠猛地收缩,脸上肥肉抽搐了一下,声音拔高,带着刻意的惊恐和驱赶:“白...白发?!丧门星!滚!快给老子滚远点!沾了你的晦气,老子这摊子还开不开张了!”他像驱赶苍蝇般连连挥手,唾沫星子喷溅,“临安城就是被你们这些天煞孤星克破的!滚啊!别在这儿嚎丧!”

周围的流民像被马蜂蜇了,瞬间又退开一大圈,惊恐厌恶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密密麻麻扎在李三笑身上。柱子吓得脸色惨白如纸,背上的丫丫也把小脸埋得更深,肩膀微微发抖。

李三笑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粮贩那张唾沫横飞的肥脸,攥着白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的黑泥被挤了出来。心口那半截蝶梦簪冰冷的触感仿佛要刺穿皮肉。老酒鬼刻毒的话语在耳边炸响:“弱就是原罪!护不住人...就是罪该万死!”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块指甲盖大小、带着妇人手上温热体温的碎银子,突然从旁边飞来,精准地砸在李三笑沾满泥污的破靴面上!银子滚了一圈,停在污泥里。

一个衣着还算体面、脸上扑着厚厚劣质香粉的富态妇人,捏着丝帕捂着口鼻,尖利的声音充满刻骨的嫌恶:“拿着!够买袋耗子药送你上路了!带着你那身晦气,滚得越远越好!再让老娘看见你这丧门星,打断你的狗腿!”浓烈的脂粉香和刻薄的话语一起砸过来。

银子在污泥里闪着微弱的、冰冷的光。 周围的窃窃私语和厌恶目光如同无形的网,死死罩住了李三笑。

“操...”他喉咙里滚出低沉压抑的气音,布满血污泥污的脸上肌肉紧绷如铁。他缓缓弯腰,布满冻疮裂口、指甲缝塞满黑泥的手,极其缓慢地、却异常稳定地,伸向污泥中那块冰冷的碎银。

指尖触碰到银块的冰冷。 他猛地攥紧! 银子入手微沉,带着妇人手上残留的廉价香粉味和泥土的腥气。 他直起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没有看那叉腰骂街的妇人,也没有看一脸鄙夷的粮贩,只死死盯着手中那块沾着污泥的碎银。沾着血泥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受着万箭穿心般的屈辱。

他攥着银子和那绺被嫌弃的白发,拖着脚步,走到旁边一个卖杂粮窝头兼卖劣质草药的摊位前。摊主是个沉默的干瘪老头,眼神浑浊麻木,摊位上摆着几个黑黄干硬的窝头和几把蔫巴巴的草药。

李三笑将那块碎银和那绺沾血带泥的白发,一起拍在摊位上。 白发混在干硬的窝头和蔫草间,显得格外刺目和肮脏。

“银子...加头发...”李三笑嘶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换...两个窝头...一包止血草。”

老头浑浊的眼睛扫过银子,又扫过那绺白发,最后落在李三笑那张沾满污秽、布满血丝却异常平静的脸上。布满皱纹的手拿起银子掂了掂,又看了看白发,沉默片刻,枯瘦的手包起两个最干瘪发硬的窝头,又抓了一小把最次的止血草叶,用草绳胡乱捆了,塞到李三笑手里。

窝头入手粗糙冰凉,带着浓重的糠麸味和霉气。草叶散发着淡淡的土腥气。

李三笑不再看那绺被遗弃在摊位上、如同垃圾般的白发,转身将窝头和草药塞给柱子:“吃!敢噎死...老子把你挂树上风干当腊肉!” 又把那包止血草粗暴地塞进怀里。

柱子手忙脚乱接过窝头,看着李三笑转身走向窝棚区角落一个积满污水的泥洼。丫丫也抬起头,大眼睛茫然地看着。

李三笑蹲在浑浊的水洼边,水面倒映出他狼狈不堪的轮廓:新生的白发被他扯秃了一大块,露出刺眼的青白色头皮,混着凝固的血痂和污泥,如同生了恶疮。他沾满污秽的手伸进冰冷浑浊的水里,捧起泥浆,狠狠泼在自己脸上、头上!水流冲刷着脸上的污迹,也冲刷着那处光秃秃的头皮,混合着血水和污泥往下淌,灌进破烂的衣领。

“叔...”丫丫细弱颤抖的声音传来,冰凉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李三笑沾满泥水血污的裤腿,“头发...秃了...像...像村口王爷爷...”

李三笑动作没停,仿佛没听见。他从怀里储物袋深处,摸索出一小块黑乎乎、之前杀妖时收集的木炭碎块。布满冻疮裂口的手指用力一捏!

咔! 木炭碎裂成粉末!

他沾满冰冷泥水的手指,蘸着漆黑的炭粉,极其粗暴地、却异常专注地,涂抹在自己暴露的头皮上!乌黑的炭粉混合着泥水和未干的血迹,瞬间覆盖了那片刺眼的青白!也沾染了他额角、鬓边残余的白发!

黑乎乎、脏兮兮的一片,糊在头皮和鬓角,狼狈不堪,像极了最底层的、在泥泞里打滚挣扎的流民苦力。

他猛地甩了甩头,沾着炭粉泥水的发梢甩出水珠。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水洼里那个模糊、肮脏、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倒影,沾着血泥和炭粉的嘴角扯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血腥气的笑容,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冰冷嘲讽: “耗子屎...配黑炭头...绝配...”

他站起身,不再看水洼,布满血污泥污的手随意在破烂的裤腿上抹了两把,沾了一手黑黄的炭粉泥浆。他拖着脚步走回柱子身边,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两个狼吞虎咽啃着干硬窝头的孩子。

“柱子,”他命令,声音依旧嘶哑,却没了之前的虚弱,只剩下一种磨刀石般的粗粝,“揪紧裤带!下一站...耗子屎管饱的...粮仓!”他顿了顿,布满炭粉血泥的脸上,那双通红的眼睛越过窝棚区低矮杂乱的棚顶,望向更远处被洪水肆虐过的、一片荒芜的原野,心口蝶梦簪冰冷的棱角紧贴着同样冰冷的皮肤。

“小蛮...”他喉咙里无声滚动,咽下翻涌的血气和铁锈味,“你看...老子...连头发...都能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