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旧伤裂:脓浇酒》(1/2)
柱子浑身一哆嗦,这才从石磊倒卧、李三笑呕血的巨大冲击里回过神。他慌忙放下怀里气息微弱的婴儿,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厚皮水囊,动作因为恐惧而抖得不成样子。拧开塞子,一股带着泥沙腥气的浊水味道弥漫开来。
“哥!撑住!水来了!”柱子几乎是扑跪在石磊身边,小心翼翼地托起石磊青紫发僵的头颅,让那张还在无意识抽搐、嘴角挂着白沫黑血的嘴微微张开。浑浊的水沿着石磊干裂的嘴唇缝隙慢慢倒了进去。
水一入口,石磊喉咙里那破风箱般的“嗬嗬”声骤然一停,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呛咳!他像一条离水的鱼弹动起来,完好的右臂胡乱挥舞,差点打翻水囊。浑浊的水混合着黑血和白沫从他口鼻中喷溅而出!
“石娃!张嘴!喝下去!”柱子急得快哭了,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稳住石磊的头,不顾喷溅的污物,再次将水囊口对准他的嘴,几乎是硬灌着又倒进去两口。
这一次,石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吞咽下去。几口水下肚,他急促而微弱的气息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丝,抽搐的幅度也明显减缓,沉重的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隙,露出浑浊无神的眼白和布满血丝的边缘。
“哥…哥…”他含糊地呓语着,目光涣散地投向李三笑的方向。
就在柱子全副心神都放在石磊身上的刹那,李三笑的身体却剧烈地晃了一下!他猛地单膝跪倒在地,断刀“断红尘”深深杵进腐叶堆里才勉强撑住没栽倒。一口滚烫的腥甜猛地冲上喉头,他用尽力气死死咬住肿胀发黑的嘴唇,将那口翻涌的逆血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咕噜声。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后背,豆大的汗珠混着脸上的血污沙土滚落。
剧烈的眩晕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他的脑海,口腔里密密麻麻破裂出血泡带来的灼痛如同吞咽着烧红的炭块。然而,比起这些,一股更深沉、更熟悉的钝痛,如同苏醒的毒蛇,正从腹部左侧那个早已结痂的旧伤疤深处,猛地钻了出来!那感觉,像是有一把锈钝的刀子在里面反复搅动,带着一种不祥的闷胀感。
他下意识地伸手死死按住小腹左侧那个位置——那是离开临安城不久后,被一柄淬毒的短弩射中留下的贯穿伤。逃亡路上缺医少药,只草草用烧红的断刀烫合了伤口外层勉强止血,内里的伤势一直未能彻底痊愈,如同一个蛰伏的病灶,在一次次搏杀、一次次伤痛积累后,终于在最脆弱的时刻,发作了!
柱子刚扶稳石磊,转头就看到李三笑跪倒在地、浑身剧烈颤抖的模样,那张本就苍白布满血污的脸,更是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如纸,牙关紧咬,额头脖颈的青筋全都暴突起来,像是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
“哥!你怎么了?!”柱子魂飞魄散,放下石磊就要扑过去。
“别…过来!”李三笑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变形,带着濒死般的喘息。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柱子,那眼神凶戾得如同绝境中的孤狼,硬生生逼停了柱子的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那动作牵扯得他整个上半身都在痉挛。完好的左手颤抖着,猛地撕开了腹侧本就破烂不堪的衣襟!
嘶啦——!
布帛碎裂声在死寂的毒棘林中格外刺耳。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血腥和腐肉恶臭的气味瞬间爆发开来,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柱子只看了一眼,胃里就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呕出来!
只见李三笑左侧肋骨下方,一个碗口大的陈旧伤疤赫然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伤疤边缘本该是愈合的深褐色硬痂,此刻却高高肿起,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紫黑色!伤疤中心,几道深深的缝合线早已被崩开,正汩汩地向外渗出一种粘稠的、黄绿相间的脓液!脓液表面还漂浮着丝丝缕缕坏死的黑色筋膜,如同腐烂沼泽里滋生的水藻。最可怕的是,伤疤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扩散开的青黑色脉络,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这不是新伤!这是旧伤在吮吸毒液、激战奔逃、耗尽心力后,彻底爆发了!
柱子吓得魂飞魄散:“哥!伤…伤口烂了!!”
石磊似乎也被这股恶臭刺激得清醒了几分,挣扎着歪过头,看到李三笑腹部的惨状,塌陷左肩剧痛下的惨白脸色更是变得一片死灰:“哥!你的肚子!!”
“闭嘴…老子…死不了…”李三笑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他完好的左手闪电般探向腰间悬挂的另一个小皮囊——那是从商队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劣质烧刀子!拔开塞子,一股更加辛辣刺鼻的酒气立刻压过了脓血的腐臭。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做任何准备动作,左手猛地将皮囊口对准那散发着恶臭的、糜烂的伤口,狠狠一倾!
哗——!
透明的、辛辣的液体如同熔化的火线,猛烈地浇注在翻卷糜烂的皮肉和粘稠的脓血上!
嗤啦——!!!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灼烧声伴随着刺鼻的白烟猛地腾起!如同冷水浇进滚油!
“呃——啊!!!”
饶是李三笑意志如铁,这一刻也再也压抑不住,喉咙深处爆发出非人的惨嚎!那股钻心刺骨的剧痛,远超盐砖灼烧掌心,远超沙蝎毒液刺穿口腔!那感觉,像是滚烫的岩浆直接浇进了他的腹腔,点燃了每一根神经!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整个人剧烈地向上弹起,又重重砸回地面,断刀“断红尘”的刀柄几乎被他捏得变形!额头上瞬间爆出的汗水如同小溪般冲刷着血污,流进他赤红欲裂的眼睛里也毫无知觉。
“哥!!”石磊目眦尽裂,塌陷的左肩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要从地上挣扎起来扑过去。
柱子已经完全吓傻了,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浓烈的白烟伴随着焦臭味弥漫开来,浇酒的地方,脓血被冲开些许,露出底下更加狰狞的、如同烂棉絮般坏死的皮肉组织,边缘被烧灼得焦黑卷曲,但中心深处,那股腐败的青黑色却依然顽固不退!烈酒的冲刷,只是暂时清理了表面的污秽,更深层的、已经彻底坏死的腐肉和潜藏的脓毒,纹丝不动!
李三笑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剧烈的颤抖,如同破旧的风箱。剧痛几乎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视野阵阵发黑,只剩下伤口处那顽固的腐败景象烙印在视网膜上。
不行…这样不行…脓根烂在里面…浇多少酒都没用…只会活活烂穿肚肠…
一个冷酷到极点的念头清晰地浮现在他几乎被剧痛搅散的脑海中。
剜掉!只有把已经烂透的腐肉,连同底下滋生的脓毒,全部挖出来!剜干净!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柱子和石磊,那眼神凶狠、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即将扑食的猛虎!
“柱子…火!”李三笑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每个字都像是在血水里滚过一遍。“烧…烧刀!”
“石…石娃…”他又猛地转向石磊,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锁住他惊恐的眼睛,“过…过来!抱住老子腰!死也别…松手!”
柱子一个激灵,虽然吓得肝胆俱裂,但对李三笑的本能服从让他立刻行动起来。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的杂物堆里翻找出火石火镰,又从石磊怀里掏出那只剥了壳、还剩大半的铁甲沙蝎尸体——干枯的甲壳是极好的引火物。哆哆嗦嗦地敲打着火石,火星溅落在干燥的蝎壳碎片上,噗地一声,一小簇微弱的火苗终于艰难地窜了起来。
石磊看着李三笑那双燃烧着疯狂意志的眼睛,塌陷的左肩似乎也不那么疼了。一股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他的心脏。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和剧痛的左肩,拖着身子爬到李三笑身后。完好的右臂猛地环抱过去,如同铁箍般死死勒住了李三笑精瘦却紧绷如铁的腰腹!
“哥!我抱住你了!”石磊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决绝,黑亮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李三笑身体深处传来的、因剧痛而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李三笑没有回头。他完好的左手,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凝重,拔出了腰后那半截断刀“断红尘”。冰冷的断刃在昏暗中反射着跳跃的火光。
他将断刀的刀尖,缓缓移向自己小腹左侧那片糜烂肿胀、泛着死气的紫黑色区域。
刀尖悬停在那肿胀得发亮、脓液还在缓慢渗出的皮肤上方,微微颤抖。
柱子终于点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将李三笑那把原本就布满缺口和暗红血渍的断刀“断红尘”投入其中。冰冷的刀锋迅速被火焰舔舐,发出滋滋的声响,暗红的铁锈在高温下变得愈发深沉,刀刃的边缘开始泛起隐隐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晕。
李三笑的目光死死盯住火堆中断刀变化的每一寸细节,汗水如同瀑布般从他额头、鬓角滚落,砸在身下的腐叶上。腹部的剧痛如同地狱的业火,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神经,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那片腐烂的皮肉,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闷痛和更深沉的、仿佛来自内脏深处的钝击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脓毒正在里面疯狂扩散。
“哥…刀…刀快红了…”柱子盯着火中那截逐渐变得赤红、跳跃着火光的断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
石磊抱着李三笑腰腹的右臂收得更紧了,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塌陷的左肩顶在李三笑的后腰眼处,用身体的重量死死固定住他。他能感觉到李三笑浑身肌肉都在可怕的僵硬和痉挛之间切换,滚烫的汗水隔着破烂的衣衫浸透了他的胸口。
“哥…你…你动手!”石磊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他把脸死死贴在李三笑剧烈起伏的后背上,仿佛想给他传递一点力量,“我…我抱紧了!绝对不动!”
李三笑没有回应。他布满血丝的瞳孔里,倒映着火舌缠绕的刀身。当刀刃中段彻底泛起一种即将熔化的、刺眼的橙红色时,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剧痛和生存的疯狂彻底碾碎!
“嗬——!”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完好的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入火中!
嗤——!
滚烫的刀柄灼烧皮肉的焦糊味瞬间弥漫!
李三笑却仿佛毫无所觉,五指死死扣住滚烫的刀柄,猛地将烧得通红的断刀从火焰中抽出!
噗嗤——!!
没有半分迟疑!带着千锤百炼的精准和对自己身体结构的了然于心,烧红的刀尖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干脆利落地刺入了自己左腹那块肿胀溃烂的紫黑色皮肉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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