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丹毒发(1/2)
柱子顺着石磊颤抖的手指望去,风雪夜色中,那片建筑群如同蛰伏的巨兽,灯火勾勒出高耸的院墙和森严的楼阁,无形的压迫感隔着老远都让人心头一紧。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被寒风呛住:“石娃!你烧糊涂了?!那是天剑阁的老窝!白天那帮杂碎差点要了哥的命,还把哥吊在城墙上!咱们现在过去,不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吗?”
“不…不是送死!”石磊急促地喘息着,身体因为虚弱和寒冷微微发抖,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病态亢奋,“柱子哥…你想…白天那小姐,随手丢的泥坑里的药丸,就能压住本大侠的高烧…他们丹房里的药…肯定更好!哥的伤…只有那里有药能救!最危险的地方…他们想不到咱们敢去!”
柱子看着石磊眼中那股不顾一切的火焰,又低头看看身边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浑身是血的李三笑。哥的额头鞭伤狰狞,肩胛处包扎的破布条又被新血浸透,断裂的右臂软软垂着,体温高得吓人。城墙那边追兵的火把光影越来越近,呼喝声隐约可闻。没有时间犹豫了!要么冻死、饿死、被追兵杀死在这垃圾堆里,要么…搏一把!
“干了!”柱子猛地一捶冻硬的垃圾,发出沉闷的响声,眼中也迸发出狠厉的光,“本大侠这条烂命豁出去了!石娃,你指路!怎么进去?”
“白天…在城墙上看过…”石磊急促地说着,一边艰难地挪动身体,借着远处城门风灯微弱的光,努力辨认着方向,“分舵…东墙外…有条死水沟…连着…排污渠…跟咱们爬出来的…城墙石槽…应该…通着…”他断断续续地说着,高烧后的身体虚弱不堪,每说几个字都要喘口气。
柱子立刻明白了石磊的意思。流云集这种地方,再光鲜的宗门分舵,也免不了有藏污纳垢的下水道!他不再迟疑,用力架起李三笑沉重的身体甩到背上,滚烫的鲜血瞬间又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另一只手则紧紧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石磊。
“走!”柱子低吼一声,如同负重的老牛,背着李三笑,搀着石磊,深一脚浅一脚地扎进流云集深处那片更为庞大、黑暗、混乱的贫民窟阴影里。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像刀子刮过。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李三笑的重量,石磊的踉跄,还有身后随时可能出现的追兵,都像沉重的枷锁套在脖子上。
他们避开大路,在狭窄、肮脏、散发着刺鼻尿臊和腐臭味的巷弄里穿行。冻硬的泥泞地面滑得吓人,好几次柱子都差点摔倒,全靠石磊用未受伤的手臂死死拽住才稳住身形。破败的棚户区里偶尔有灯火透出,伴随着醉汉的咒骂、孩童的啼哭和不知名野兽的低吼。黑暗中,似乎总有窥探的眼睛。
“柱子哥…左…左拐…”石磊的声音微弱,但方向感却异常清晰,仿佛白天在城头那短暂的俯瞰,已将这巨大分舵的轮廓刻进了骨子里。
七拐八绕,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柱子感觉双臂和双腿都要断掉的时候,一股更为浓烈、混杂着淤泥和腐烂物的恶臭扑面而来!
“到了!”石磊指着前方。
只见一道高耸的、由巨大青石垒砌的院墙在风雪中矗立,墙皮斑驳,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院墙根下,是一条早已冻结、表面覆盖着肮脏雪壳和垃圾的死水沟。水沟的一侧,一个半人高的圆形排污口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黑洞洞的,正对着贫民窟的方向。污黑的冰碴堆积在洞口边缘,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就是…这里…”石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喘息着,脸上全是虚汗,“里面…肯定有入口…”
柱子看着那黑黢黢、散发着恶臭的洞口,又看看背上气息奄奄的李三笑和几乎站不稳的石磊,一股悲壮感油然而生。他深吸一口混杂着恶臭的冰冷空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石娃,跟紧本大侠!哥,咱们回家了!”
他率先弯下腰,几乎是爬行着,拖着李三笑钻进了那狭窄的排污口。石磊咬紧牙关,也紧随其后。
管道内壁冰冷滑腻,凝结着厚厚的、不知是何物的黑色污垢。恶臭几乎凝成实质,熏得人头晕眼花。脚下是半冻半融的污物,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陷进去半条小腿。黑暗中,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管道里回荡。
“柱子哥…前面…好像…有光…”石磊的声音带着一丝希望。
柱子抬头望去,果然,在管道前方转折处,有极其微弱的光线透过缝隙渗了进来!他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向前挪动。
管道尽头,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栅栏后面,隐约可见一个稍大一些的地下空间,似乎是分舵内部废弃的某个地下窖室角落。栅栏上的铁锁早已锈死,柱子用力踹了几脚,纹丝不动。
“石娃,退后点!”柱子低声道,将李三笑小心地放在相对干燥些的角落。他摸出那把救过命的剔骨刀,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寒光。他深吸一口气,将刀尖狠狠刺进锈锁与栅栏连接的脆弱铰链缝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撬!
嘎嘣! 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起!锈蚀的铰链应声而断!柱子用力一推,沉重的铁栅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他推开一道足够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带着霉味、但比管道里清新许多的空气涌了进来。柱子率先钻出,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废弃地窖角落,堆满了破旧的木箱、损坏的家具,积着厚厚的灰尘。窖室一角,有一段向上延伸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木门。微弱的光线,正是从木门缝隙里透进来的。
“安全!快!”柱子回头招呼。
石磊搀扶着李三笑,也艰难地钻了出来。三人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这相对“干净”的空气。
柱子迅速观察环境,目光锁定那扇透光的木门:“石娃,看着哥,本大侠去探探路!”
他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上石阶,耳朵贴在冰冷的木门上。门外有隐约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对话传来,似乎距离不近。他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拨动门栓,老旧的门栓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滑开了。
柱子将门推开一条细缝,刺眼的光线和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檀香味扑面而来!他眼睛一亮!门外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萤石。走廊两侧,是许多紧闭的房门。药香,正是从其中一扇门后传来的!
“丹房!”柱子心脏狂跳,迅速缩回头,对下方的石磊做了个手势。
他再次观察走廊,确认暂时无人经过,立刻闪身而出,朝着药香最浓郁的那扇门摸去。门是厚重的木门,上面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门闩。柱子屏住呼吸,轻轻拨开门闩,将门推开一道缝隙。
浓烈的药香几乎将他淹没!里面空间不大,靠墙是一排排古旧的木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瓷瓶、玉盒。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紫铜丹炉,炉火已经熄灭,但余温尚存。角落里,还有一张堆满药材和器皿的桌子。
“就是这里!”柱子心中狂喜,不再犹豫,闪身钻了进去,迅速扫视药架。
“止血散…金疮药…回气丹…”柱子飞快地辨认着那些瓶瓶罐罐上的标签,眼睛如同饿狼般扫过。他的目标很明确:治外伤的、退热的、补元气的!他抓起几个看起来最精致的玉瓶,又看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温润光泽的赤红色丹药,药香扑鼻,比他见过的任何丹药都要精纯!
“就它了!”柱子毫不犹豫地将赤红丹药连同几个玉瓶一起塞进怀里。就在这时——
踏…踏…踏… 走廊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正朝着丹房这边走来!听声音,不止一人!
柱子头皮一炸!来不及细想,他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冲出丹房,反手轻轻带上房门,连门闩都来不及插,就朝着地窖入口的方向亡命狂奔!
“什么人?!”脚步声陡然加快,一个警惕的声音在走廊那头响起!
柱子根本不敢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冲下石阶,几乎是滚进了地窖入口!“石娃!快!药到手了!走!”他嘶哑地低吼着,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李三笑甩到背上,另一只手拽住石磊就冲向排污管道的破口!
“站住!有贼!”追兵的怒吼声已经从地窖上方传来,脚步声急促地冲下石阶!
柱子背着李三笑,拖着石磊,一头扎进恶臭的排污管道,拼命朝着贫民窟的方向爬去!身后,追兵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地窖入口,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管道!
“钻狗洞的贱种!抓住他们!”怒骂声伴随着兵刃出鞘的铿锵声,两名身穿天剑阁低级弟子服饰的护卫追进了管道!
“快!石娃!快啊!”柱子感觉肺部像要炸开,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污秽的冰水溅了他满头满脸,他只能死死咬着牙,拖着两个兄弟亡命向前!
终于,前方出现了贫民窟方向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出口就在眼前!
“柱子哥!小心!”石磊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喊!
柱子猛地回头,只见一道凌厉的刀光,已经撕裂了管道内的黑暗,朝着他背上的李三笑狠狠劈下!是追兵!
生死关头,柱子根本来不及思考!他猛地向前扑倒,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背上的李三笑!
嗤啦! 刀锋撕裂空气,狠狠砍在柱子肩胛骨的位置!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
“啊——!”柱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但扑倒的动作也让他和背上的李三笑一起滚出了排污口,重重摔在贫民窟冰冷肮脏的雪地上!
“柱子哥!”石磊目眦欲裂,跟着扑了出来,正好看到柱子肩胛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汩汩冒血!
“别管我!药!给哥喂药!”柱子痛得脸色惨白,冷汗如瀑,却嘶吼着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赤红色丹药的黑色小盒,塞进石磊手里,“快!快啊!”
石磊看着盒子里的赤红丹药,又看看地上昏迷不醒、面如金纸的李三笑,没有丝毫犹豫!他颤抖着手指捏开李三笑紧闭的牙关,将一枚赤红色的丹药塞了进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精纯的药力瞬间散开!
就在这时,排污口黑影一闪,那两个持刀的天剑阁弟子也追了出来!他们看着地上三个如同垃圾般的流民,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偷丹贼!找死!”
刀光再次扬起,朝着刚刚喂完药、毫无防备的石磊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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