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换刀谱:妖骨磨粉(2/2)
“嘎吱——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在库房内响起。坚硬的妖骨与旋转的砂轮剧烈摩擦,溅射出点点幽紫色的火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腥甜气息。石磊带着丫丫和婴儿待在稍远的角落,好奇又有些紧张地看着。
整整磨了近半个时辰,坚硬的颅骨才被彻底磨成一小堆约莫婴儿拳头分量的粉末。这粉末并非纯白,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紫灰色,在库房幽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微弱的光泽,仿佛细小的紫色砂砾,寒气逼人。
柱子用油纸仔细包好这来之不易的妖骨粉。
夜深。 暖阁里点起了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李三笑终于在一声压抑的闷咳中醒转。他只觉得全身如同被碾碎重组过一般,无处不痛,尤其是左臂,麻木冰冷的感觉已经蔓延过了手肘。喉头腥甜,他强忍着咽下,睁开沉重的眼皮。
“哥!你醒了!”柱子惊喜的声音立刻传来,他正抱着婴儿守在床边打盹,丫丫也蜷在旁边的脚榻上睡着了,石磊则靠在门口闭目养神,闻声立刻睁开了眼。
李三笑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柱子关切的脸,还有旁边睡得小脸通红的丫丫和婴儿,心口微松。“水…”他声音嘶哑得厉害。
石磊连忙倒了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下几口。
柱子将油纸包着的妖骨粉和那卷《破锋八刀》放到李三笑眼前:“哥,这是王教头给的。丹药和刀谱的费用,用擂台上那妖怪头头的骨头磨粉抵了。”
李三笑目光扫过那紫灰色的粉末,又落到那卷泛黄的刀谱上。《破锋八刀》四个古朴的字迹映入眼帘。
“《破锋八刀》?”李三笑有些意外,他记得王教头练的是掌法。
“王教头说,这是武馆早年收的,真正的战场杀人技,重基础和气势,让你打根基用。”柱子解释道,“他还说…你根基不稳,搏杀太依赖那火了,这样不行。”
李三笑沉默。王教头眼光毒辣,一语中的。他之前的战斗,要么靠市井坑蒙拐骗的狠劲和陷阱,要么就是凭借薪火之力强行碾压,面对真正有章法的高手,比如那个哑仆…那种无力感,他记忆犹新。他需要更系统的东西,将这身混乱的力量和搏命的技巧整合起来。
他挣扎着半坐起身,背靠床头,示意柱子把刀谱递过来。
油灯的光晕下,李三笑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展开刀谱。纸张粗糙泛黄,墨迹古朴。第一页便是一个持刀小人的站姿图,旁边寥寥几笔注解:桩如磐石生根,‘劈山式’起手之基。
他伸出食指,下意识地舔了下干裂的嘴唇,然后极其郑重地,用指尖蘸了下唾沫,轻轻翻开了下一页。
刀谱图文并茂,并不繁复。除了第一页的站桩图,后面七页,每页一式刀招,分别是:劈山、断流、斩风、裂石、破甲、摧城、燎原。没有花哨的名字,只有最简洁的图像和寥寥几句运劲发力的诀窍。
“劈山…沉肩坠肘,力贯刀尖…意如山崩…” 李三笑低声念着,手指无意识地随着图上的线条轨迹滑动。他重伤未愈,脑子也有些昏沉,但这一刻,那简单直接的刀势图谱,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吸引着他全部的心神。长久以来在市井挣扎、在生死边缘搏命的画面,与这些纯粹的劈砍轨迹隐隐重合。
柱子看着李三笑专注的侧脸,又看看旁边好奇的石磊,低声道:“石头,去院里,按哥以前教你的,蹲稳马步,练练劈砍。”
石磊立刻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暖阁外的院子里。月光洒满小院,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沉腰坐胯,稳稳地摆出最基础的骑马蹲裆势。
“喝!” 石磊低喝一声,右臂虚握,想象手中握着一柄无形的刀,猛地向前下方劈出!动作有些笨拙,但异常认真,带着一股子憨厚的蛮力。劈完一下,收势,调整呼吸,再劈!汗珠很快从他额角滚落。
暖阁内。 李三笑的目光停在最后一式“燎原”的图谱上。那持刀小人的动作大开大阖,刀锋斜掠,带着席卷一切的狂暴气势。旁边的口诀是:刀走狂澜,火借风势,焚烬八荒!
火借风势… 这四个字如同闪电劈入李三笑混乱的脑海!薪火之力,是否也可如此运用?不是失控的宣泄,而是如同刀势般,有章法地引导、凝聚、爆发?
这个念头一起,他枯竭的心窍深处,那缕源于守护的微弱薪火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强烈的意念,猛地跳动了一下!一股微弱却异常凝聚的热流,顺着他翻动书页的右手食指指尖悄然流淌,指尖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了一下。
李三笑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指。 就在这时—— “啪啪啪!”几声清脆的拍掌声从院门口传来。
柱子警觉地望去,只见王教头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目光落在院中苦练劈砍的石磊身上,又投向暖阁内捧着刀谱、指尖似乎还残留一丝微不可察热息的李三笑,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带着赞许的笑意。
“好!好一个‘劈山式’!”王教头大步走进院子,对着满头大汗、姿势已经有些僵硬的石磊点点头,“小子,沉膝!背脊别绷那么紧!力从地起,发于腰,贯于臂,达于指!不是光用膀子力!”
石磊被说得有点懵,但还是努力按照王教头的指点调整。
王教头又看向暖阁窗口的李三笑,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刀谱上,朗声道:“少侠,刀谱不急于一时。这《破锋八刀》,看似简单直接,实则重意不重形,重势不重招!劈山之意,在于‘稳’与‘决’!揣摩透了这一式的意,后面的刀招,方能水到渠成。”
李三笑握着刀谱的手紧了紧。王教头的话,如同拨开了一层迷雾。他之前只看到了图谱轨迹,却忽略了那每一笔线条里蕴含的“意”。劈山…不是简单的下劈,而是要有一种山岳崩于前而色不变、刀出无悔、一往无前的决绝之势!
这与哑仆扫帚尖那圆融中蕴含的力量意境,似乎又是截然不同的道路,却同样指向力量运用的核心。
“谢教头…指点。”李三笑哑声道。
王教头摆摆手,目光扫过李三笑依旧苍白的面色和隐隐发青的左臂:“根基要打,伤也要养。妖骨粉收好,以后或许用得着。安心休养,武馆…欠你一个清净。”
他说完,转身欲走,目光却再次掠过院子角落里那个无声的身影。佝偻的哑仆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那里,靠着墙根,慢吞吞地咀嚼着什么干粮。他那浑浊的老眼,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院中练功的石磊,又扫过暖阁窗内捧着刀谱的李三笑,最后落在地上被月光拉长的影子上。他握着干粮的枯瘦手指,极其细微地,模仿着劈砍的动作,向下虚虚一按。动作之快,细微得如同幻觉。
王教头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大步离开。
月光清冷,院子里只剩下石磊单调而坚定的劈砍声,暖阁窗口透出的昏黄灯火,还有角落里那个咀嚼着嘴中干粮、如同石雕般的佝偻身影。李三笑的目光重新落回刀谱上“劈山式”那简单的图像,昏沉的大脑里,劈山的决绝之意、哑仆的圆融之劲、薪火的炽热本源…几种截然不同的感悟开始缓慢地碰撞、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