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赠玉髓:枝上悬(1/2)
柱子迈开沉重的步伐紧跟其后。石磊趴在柱子宽厚的背上,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后背撕裂的伤口和胸前被泥沼挤压留下的闷痛,他咬紧牙关,冷汗混着泥污涔涔而下,却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呻吟,生怕拖慢了寻找丫丫的速度。婴儿在柱子臂弯里断断续续地抽泣,小脸憋得通红。
浓雾在身后渐渐稀薄,前方却是更加幽深险恶的枯林。扭曲虬结的怪树枝桠如同妖魔伸出的利爪,遮蔽了本就惨淡的月光,只在地上投下斑驳诡异的黑影。脚下的腐殖层又厚又软,每一步都陷到脚踝,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嗤”声。空气里弥漫着枯枝败叶和某种植物根茎腐烂的酸涩气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野兽腥臊。
“哥…丫丫…不会有事的,对吧?”石磊的声音虚弱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恐惧。 “闭嘴!省点力气!”李三笑头也不回,声音紧绷如弦。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黑暗,骨白长刀紧握在手,刀尖斜指地面。心口处,蝶梦簪残留的温热还未完全消散,如同微弱却执拗的指引,与空气中那丝几乎快要断绝的冷香遥遥呼应。他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疲惫和后背伤口的刺痛,精神高度集中,所有的感官都放大到极限,捕捉着任何一丝与丫丫、与那紫影相关的踪迹。
“咳咳…咳咳咳…”柱子怀里的婴儿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小脸涨得发紫,小小的身体在他臂弯里痉挛般抽动。 “糟了!弟弟呛到了!”柱子慌了神,巨大的身躯猛地停下,笨拙地拍着婴儿的背脊,婴儿的咳声却越发急促,几乎喘不上气。 “别乱拍!”李三笑立刻折返,从柱子手中小心接过婴儿。
婴儿身体滚烫,呼吸急促困难,显然是之前药铺涂抹的药膏药效过了,高烧加上惊吓引发了更严重的咳喘。他迅速查看婴儿口鼻,手指探入婴儿小巧的口中,小心地清理掉一点粘稠的痰液。“是热咳,喘急了。”李三笑眉头紧锁,怀中剩余的简陋药膏早已用完,流云集药铺的经历让他对任何“好心援手”都充满警惕。在这荒郊野外,婴儿的病情随时可能恶化。
就在这焦灼万分的时刻—— “哥!你看那棵树!”石磊趴在柱子背上,艰难地抬起手臂,指向左前方不远处一棵格外高大的枯树。在一片死寂幽暗中,那棵枯木的顶端枝桠上,竟有一点微弱却纯净的乳白色光晕在轻轻闪烁!
李三笑瞳孔一缩,抱着婴儿迅速靠近。柱子也背着石磊紧跟上前。 借着惨淡的月光,三人终于看清了那光晕的来源——那是一枚仅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形如一滴凝固泪珠的奇异晶体,通体流转着温润柔和的乳白色光华,内部仿佛有冰凉的雾气在缓缓流动。它被一根坚韧的冰蓝色草茎,巧妙地悬挂在一根最细、最高的枯枝尖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散发着丝丝缕缕令人精神一振的清寒气息。
冰玉髓下方,压着一张同样泛着微弱莹白光芒的薄薄纸片,上面以某种尖锐之物刻划出两个清晰娟秀、却带着一丝锋锐之意的字迹: 疗腿。
“是…是刚才引我们出来那紫影留下的?”柱子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她…她怎么知道石头腿伤了?”石磊的腿在沼泽挣扎和被拖拽时有多处被枯枝碎石划破,虽不算重伤,但泡过泥水已经开始红肿。
石磊也直勾勾地盯着那枚散发诱人光芒的晶体,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那纯净的光晕和散逸的清寒气息,对他此刻灼痛的身体和沉闷的胸口有着近乎本能的吸引力。“哥…那东西…闻着好舒服…像冰雪的感觉…”他声音沙哑,带着渴望。
李三笑的眼神锐利如刀,飞快地扫视四周。枯林寂寂,四周除了他们粗重的喘息和婴儿微弱不适的哼唧,再无半点声息。那紫影如同鬼魅,来去无踪。他将婴儿小心交还给柱子抱着,自己则如狸猫般敏捷地攀上那棵高大的枯树。粗糙冰冷的树皮摩擦着他满是泥污和血渍的手掌,他动作迅捷却无声,几个呼吸间便攀到了顶端。
指尖触碰到那枚冰玉髓的瞬间,一股精纯至极的冰凉能量顺着手臂蔓延开来,仿佛瞬间驱散了部分疲惫。他毫不犹豫地摘下玉髓,连带那张泛着微光的字条一起攥入手心。入手冰凉滑腻,重量极轻,那股清寒气息更加清晰,压过了枯林的腐味。
落地后,李三笑摊开手掌。那枚小小的冰玉髓躺在他布满老茧和泥污的掌心,光华流转,更显瑰丽不凡。 “真是给石头的?”柱子凑近细看,又警惕地环视四周,“哥,会不会有毒?那女人神神秘秘的,还掳走了丫丫…” 石磊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玉髓,眼中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哥…我腿…好痛…”
李三笑沉默着,眼神复杂地盯着掌心这枚小小的晶体。蝶梦簪在心口传来的温热依旧存在,仿佛在无声地确认着什么。他左手迅速探入怀中,摸索出一个用油布小心包裹的小布卷。展开布卷,里面是几根长短不一、打磨得异常光滑坚韧的骨针——这是他逃亡路上从一头死于疫病的铁背狼妖骸骨中抽出的腿骨,亲手磨制,以备不时之需的简易银针替代品。
他捏起最细的一根骨针,尖端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微光。然后,他极其小心、极度缓慢地将骨针尖端,轻轻触碰向冰玉髓光滑的表面。
时间仿佛凝固。 柱子屏住了呼吸,石磊紧张得忘记了疼痛。 婴儿在柱子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骨针尖端与冰玉髓接触。 没有预想中的滋滋作响。 没有颜色变化。 骨针依旧闪烁着它本身的幽冷光泽。
李三笑仔细地观察着骨针,甚至凑近鼻尖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只有冰冷的、纯净的玉石气息,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味或毒素残留的迹象。 他又将骨针尖端在玉髓表面多停留了几息,依旧毫无变化。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他收起骨针,看着掌心光华流转的玉髓,又抬头望了望紫影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作一声极轻、几乎难以察觉的叹息: “那女人…”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冰凉的玉髓表面,声音低沉,“算你还有几分良心。” 这句评价,既是针对这救命的玉髓,似乎也包含了对那紫影掳走丫丫却未加伤害、反而屡次在危急关头出手相助的复杂判断——尽管动机依旧成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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