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墨离嘲:树梢翘腿(2/2)

“对了,”她的身形即将完全融入上方浓稠的黑暗前,清泠的声音再次飘落,“下次见到那头老狐狸,告诉他——” 她的身影彻底淡化消失,只留下最后半句话在空气中回荡,带着十足的恶意: “他那身骚味,隔着三条街都闻到了,砍条尾巴去去味,挺好。”

话音落下,那株枯死的骸骨树上,只剩下空荡荡的枝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仿佛从未有人停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冷冽的奇异花香,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象。

直到那缕冷香也彻底被夜风吹散,石磊才猛地喘出一大口粗气,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兽骨墙壁滑坐下来,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爬了一圈回来:“我的天…哥!刚才那是什么妖精?太…太吓人了!”

柱子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连忙低头查看怀中的婴儿,笨拙地轻轻摇晃着安抚。婴儿的啼哭声渐渐减弱,变成了委屈的抽噎。

李三笑缓缓放下了横在身前的断刀,刀尖因为脱力和后怕微微颤抖。他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和血污,冰冷的目光扫过墨离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妖尾,眼神复杂。焚心火毒?妖王怨念?下水道的野狗?这神秘少女最后几句话,信息量巨大且充满了矛盾。是警告?是点拨?还是纯粹的嘲讽?

“哥,她…她最后说的话啥意思?”石磊惊魂未定地问,“她认识那九条尾巴的怪物?”

李三笑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刚才紫刃削断他发丝的位置,弯腰捡起那缕沾满血污的霜白发丝。月光下,断口平滑如镜。他捏着那缕断发,指尖传来冰凉光滑的触感,仿佛那不是头发,而是被最精密的利刃瞬间切断的丝线。

他将断发随手塞进怀里,声音低沉沙哑:“什么意思?意思是我们这东西,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可能就是个又臭又硬的…夜壶。”他拍了拍腰间的妖尾,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不过,既然连‘夜壶’都能熏跑些不识相的玩意儿,那就先挂着吧。”

他不再看那棵枯树,目光重新投向蝶梦簪指引的方向:“此地不宜久留。刚才动静不小,那妖王虽然断尾跑了,难保不会派其他东西来。柱子,石头,还能走吗?”

“能!”柱子咬紧牙关,一手抱紧婴儿,一手用力撑住墙站了起来。 石磊也拄着骨刺艰难起身:“哥,我没事!就是腿有点软…刚才那一下太吓人了…”

“那就走。”李三笑不再废话,拄着断刀,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腰缠那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焦臭妖尾,再次迈步前行。每一步依旧沉重,但踩在地上的声音似乎比之前更坚定了几分。浓烈的焦臭味如同他的护身符,在身后弥漫扩散,无声地驱赶着黑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窥伺。

石磊和柱子互相搀扶着,紧紧跟上。婴儿在柱子怀里沉沉睡去,小脸被那气味熏得微微皱着。

他们朝着集镇深处那片更浓稠的黑暗走去,身后留下扭曲的血脚印。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更高处,某座扭曲兽骨尖塔的阴影里,那道紫色的身影并未真正远离。墨离慵懒地倚靠着冰冷的骨刺,指尖缠绕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紫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映照出下方三人蹒跚前行的身影。

她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那点审视的兴趣并未消散,反而更浓了些许,最终定格在李三笑腰间那截丑陋的妖尾上,低声自语,带着一丝玩味:

“薪火…焚心…这残破的流云集,倒是来了个有趣的小火苗。”月光照亮她唇角一闪而逝的、冰冷而神秘的弧度。

废墟角落,柱子靠着冰冷的残破兽骨墙壁滑坐下来,小心地将怀中沉睡的婴儿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婴儿的小鼻子皱了皱,似乎在睡梦中也被那浓郁的焦臭熏到。石磊瘫坐在柱子旁边,捂着胸口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手指都在发抖。

“哥…刚才…刚才那女妖精…她…”石磊的声音依旧带着颤音,回想起那柄悬在耳边的紫刃,依旧心有余悸,“她最后说的话,到底啥意思?她好像认识那九个尾巴的老妖怪?”

李三笑没有立刻坐下,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这片相对背风的废墟角落。几堵由巨大肋骨斜插着支撑起的兽骨断壁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地上散落着碎裂的骨片和一些看不出材质的垃圾。视野受阻,但也暂时隔绝了大部分方向的窥探。他这才缓缓坐倒在柱子对面,后背抵住粗糙冰冷的骨壁,断裂的骨茬硌着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解开腰间那根破烂布带,将那截散发着冲天恶臭的焦黑妖尾卸了下来,重重丢在脚边的尘土里。浓烈的气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连石磊都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意思?”李三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又带着冷意的笑容,“意思就是,我们拼了半条命弄回来的这东西,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眼里,可能就跟茅坑里的石头差不多,又臭又硬,不值钱。”

他伸出沾满血污的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妖尾根部狰狞的断口。那里的皮肉早已被薪火之力烧灼得一片焦黑碳化,但触摸之下,依然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灼热感,如同深埋灰烬下的火星。同时,一种阴冷粘稠、充满了暴戾怨恨的气息,也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在断口深处,与那灼热感彼此纠缠对抗。

“焚心火毒…妖王怨念…”李三笑低声重复着墨离的话,眼神锐利起来。他清晰地回想起薪火引燃妖尾时,那股顺着刀锋逆冲而来的狂暴意念,混合着被断尾的滔天愤怒和痛苦,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这截断尾,根本不只是简单的战利品!

“那…那不是更危险?”石磊脸色发白,“哥,要不…要不咱们还是把这玩意儿扔远点吧?太臭了,还招灾!”

“扔?”李三笑瞥了一眼石磊,那眼神让石磊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扔了,拿什么熏跑那些闻着血腥味就凑上来的‘野狗’?”他指了指废墟外黑暗中那些并未完全消失的、闪烁不定的贪婪目光。“那女人虽然嘴巴毒,但有句话没说错,这东西,在下水道里比刀好用。”

柱子瓮声瓮气地开口,一边笨拙地用没受伤的手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试图给后背和肩胛的伤口做更结实的包扎:“哥…那妖精…到底是啥来头?她好像…帮过我们?哨声…还有刚才…她好像没真想杀你?”他指的是最后紫刃收回的时机。

李三笑沉默了片刻。塔顶的窥视,关键时刻干扰妖王的诡异哨音,削断发丝却点到即止的紫刃警告,还有那番充满矛盾的话语…墨离的行为充满了谜团。她显然强大到可怕,视九尾妖王为“骚包老狐狸”,言语间带着天然的轻蔑和高傲。她对李三笑的态度更是复杂,有审视,有嘲讽,有警告,却也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不知道。”李三笑最终摇了摇头,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和警惕,“非妖非人,神出鬼没。帮我们?或许只是因为她看那头老狐狸不顺眼。”他揉了揉剧痛的额角,强行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别琢磨她了,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他撕下自己破烂的衣袖,开始仔细地重新缠绕腰间那截巨大的妖尾根部,尽量隔绝那最浓郁的臭味源头。同时,脑中飞速盘算:丫丫的残魂感应就在附近,但具体位置不明。柱子和石磊的伤势不能再拖,尤其是柱子,失血过多,必须尽快找到药物和处理伤口的地方。他们需要食物和水,需要安全的庇护所。这截妖尾是把双刃剑,既能威慑宵小,也可能引来更恐怖的存在,比如那头断尾的妖王,或者更觊觎“焚心火毒”与“妖王怨念”的诡异家伙…

“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石磊看着李三笑包扎妖尾的动作,小声问道,语气充满了迷茫和对前路的恐惧。

李三笑包扎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望向废墟之外流云集深处那片更加混乱、妖气也更加驳杂的区域。蝶梦簪心口的温热感如同微弱的烛火,固执地指向那个方向。他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废墟,感受到远方那一缕极其微弱的、熟悉的灵魂悸动。

丫丫…就在那里。无论挡在前面的是妖王,是那个诡异的紫衣少女,还是整个流云集的魑魅魍魉,都无法阻止他前进的脚步。

他用力将最后一道布条打了个死结,将那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焦臭断尾重新捆扎结实,然后艰难地扶着兽骨断壁站了起来。腰间的“围脖”沉甸甸的,臭气熏天,却成了此刻他仅有的护身符。

“去找个能喘口气、能熬药、能把这玩意儿炖了去去腥臊味的地方。”李三笑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断刀,刀尖指向蝶梦簪感应的方向,冰冷的眼神穿透眼前的黑暗,仿佛锁定了某个宿命的目标。

“顺便,”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声音里透出一丝深藏的焦灼与冰冷,“找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