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赌坊劫:狐尾掠银(1/2)
那跳跃的光点,如同一只只窥探的眼睛,映照着院内篝火的微弱余烬。
“哥…”石磊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他搀扶着重伤未愈、半边胸膛依旧覆盖着惨绿薄霜的柱子,目光担忧地望向枯井边那个白发垂肩的背影。丫丫紧紧抓着李三笑染血的衣角,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
李三笑缓缓收回蹬在井沿上的腿,深深吸了一口流云集飘来的、混杂着香料、汗味和未知气息的空气。他弯腰抱起丫丫,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走,石头,扶好柱子。找个地方落脚,弄点药。”
流云集的边缘远比想象中混乱。低矮歪斜的房屋鳞次栉比,街道狭窄泥泞,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腐烂食物和某种野兽皮毛混合的怪味。形形色色的路人擦肩而过:裹着兽皮、扛着骨棒的粗豪汉子;脸上纹着奇异图案、眼神警惕的瘦小男人;甚至还有几个拖着毛茸茸尾巴、瞳孔在阴影中泛着微光的异类,他们打量着李三笑这一行狼狈的外来人,目光冷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看什么看?”石磊感受到不善的视线,下意识地挡在柱子和婴儿身前,梗着脖子低吼,后背的伤口让他动作有些僵硬。
李三笑没说话,只是冰冷的面具微微转动,扫过那几个目光不善的家伙。他没有刻意散发出杀意,但那双经历过溶洞死斗和妖姬楼诡谲后沉淀下来的、如同荒野孤狼般的眼神,让那几个窥探者心头莫名一寒,悻悻地移开了目光。
在靠近外围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他们找到了一家破败的“归客”小栈。掌柜是个独眼的老头,脸上沟壑纵横,一看便知是混迹多年的老油子。
“掌柜,最便宜的通铺,两间。”李三笑的声音嘶哑,直接抛过去一颗从妖姬楼顺出来的、带着暗淡金纹的珠子。这是他在逃离妖姬楼混乱时,从一个打翻的侍者托盘里顺手捞的,当时只觉得这珠子压手,或许值点钱。
金珠在柜台上滴溜溜滚动,独眼掌柜浑浊的眼珠骤然亮了一瞬,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拈起,对着油灯眯眼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疤脸小哥,讲究人啊。”他咧开嘴,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后头小院,柴房边上有两间空屋,自己拾掇。热水另算钱,药?”他眼皮一抬,扫过柱子胸膛的惨绿冰霜和石磊后背渗血的绷带,“嘿嘿,小店可没有祛妖毒的本事。”
“劳驾,烧点热水就行。”李三笑没理会他的试探,接过两把锈得快看不出形状的钥匙,“柱子,石头,带丫丫和娃先去安顿。”
石磊应了一声,小心翼翼扶着柱子往后面走去。柱子怀里的婴儿似乎被这陌生的环境惊扰,发出微弱的哼唧。丫丫紧紧跟着李三笑,小手抓着他的袍角不肯松。
李三笑没动,等石磊他们消失在通往小院的帘子后,才压低声音,面具凑近柜台:“掌柜见多识广,打听个地方。城里,来钱最快,消息最杂的赌坊…在哪?”
独眼掌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独眼上下打量着李三笑染血破旧的衣衫和狰狞的面具,又摩挲了一下手里的金珠,才慢悠悠道:“城东,‘千金一掷’坊。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人傻钱多的主儿不少。不过小哥…”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那地方水更深,骨头不够硬,当心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谢了。”李三笑不再多言,拉起丫丫转身就走。骨头硬不硬,啃过才知道。
两日后,傍晚。 柱子胸口的惨绿冰霜在黑色妖菌糊的压制下暂时停止了蔓延,但依旧散发着渗人的寒意,只能勉强靠着墙喝点稀粥。石磊后背的伤结了痂,勉强能活动。丫丫和婴儿在狭窄昏暗的房间里熟睡。
“哥,你真要去?”石磊看着李三笑换上唯一一件还算完整的旧棉袄,外面套着柱子那件过于宽大的兽皮坎肩,将他枯焦的左臂和半边身体勉强遮掩住,青铜面具仔细扣好。两天时间,李三笑一直沉默地运转着《引火诀》,丹田里那缕微弱的薪火总算不再是风中残烛,但也仅够维持一丝暖意,驱散不了骨子里的疲惫和伤痛。
“没钱寸步难行。”李三笑的声音隔着面具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柱子撑不住多久,必须弄到钱换药。你和柱子守着丫丫他们,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别开门。”蝶梦簪贴在心口的位置传来熟悉的温热,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石磊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用力点头:“哥,你小心!”
流云集的夜晚比白日更显妖异。许多店铺门前挂起了散发着惨绿或幽蓝色光芒的骨灯,光线扭曲跳跃,在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空气中那股混杂的气息更加浓郁,还多了几分令人血脉偾张的躁动和若有若无的危险感。
“千金一掷”坊很好找,城东最喧闹、光线最刺眼的地方就是。这是一座巨大的、由粗犷石料和巨大兽骨混合搭建的建筑,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大口,里面人声鼎沸,各种怪异的嘶吼、兴奋的嚎叫、愤怒的咒骂混合着骰子清脆的碰撞声,如同魔音灌耳。
李三笑牵着丫丫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大步踏入。
坊内的景象更加光怪陆离。粗糙的石壁上镶嵌着闪烁各色光芒的宝石碎片,光线迷离。空气里混杂着浓郁的汗臭、劣质的酒气、刺鼻的烟草味,还有一种奇异的、类似麝香又带着血腥的气息。赌客们形态各异:有穿着华丽丝绸却眼珠赤红的人族,有顶着狰狞兽首、拍桌咆哮的妖族壮汉,也有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神秘人物。
几张巨大的赌桌散落在各处,赌客们围得水泄不通。吆喝声最大的是一张掷骰子的骨桌。主持赌局的是一个身高近丈、皮肤如同岩石般灰黑、脑袋上长着一对弯曲犄角的壮汉,他声音洪亮如同擂鼓:“买定离手!买定离手!看好了!豹子!豹子通杀!”
围观的赌客爆发出一片哀嚎和咒骂,有人红着眼将最后一块灵石拍在桌上,有人颓然退后,眼神空洞。一个穿着锦缎长袍、一看就是人族富商的胖子,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地盯着那三颗在骨盘里旋转的、刻着诡异妖纹的黑色骰子,嘴里念念有词:“大!大!给老子开大!”
李三笑目光锐利地在混乱的人群中扫视,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那是一个身材矮小、尖嘴猴腮、长着几根稀疏鼠须的家伙,贼溜溜的眼睛不断瞟向胖子富商鼓鼓囊囊的腰间口袋,动作迅捷地在人群中穿梭,手指如同幻影般灵动。每当他靠近一个专注的赌客,那赌客腰间或怀里的钱袋便会微不可查地瘪下去一点。
扒手?还是个鼠妖? 李三笑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他牵着丫丫,不动声色地挤了过去,如同一条滑溜的鱼,精准地卡在鼠妖再次伸手摸向胖子腰袋的瞬间!
“朋友,”李三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鼠妖的耳朵,“手痒?别处挠去。”他看似随意地侧身,恰好用膝盖顶了一下鼠妖正要发力的小臂。
鼠妖浑身一僵,手指停在半空,猛地扭头看向李三笑。那对绿豆小眼里闪过一丝惊怒和狠戾:“疤脸佬,少管闲事!滚开!”他压低声音威胁,身体却下意识地缩了缩,似乎感受到了李三笑身上那股不好惹的气息。
李三笑没理他,反而一把拉住刚下完注、正紧张盯着骰盅的胖子富商的手臂,借着人群拥挤的力道猛地一带。胖子猝不及防,一个趔趄撞向旁边一个正输得眼红的狼头妖族。
“嗷!瞎了你的狗眼!敢撞老子?”那狼妖本就输红了眼,被胖子一撞顿时暴怒,反手就是一爪拍了过来!劲风凌厉!
胖子吓得魂飞魄散:“大…大爷饶命!”慌忙掏出一把金珠塞过去。
场面瞬间混乱! “滚开!挡着老子发财了!” “妈的!谁推我?” “老子这把必胜!” 趁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李三笑左手如电探出,在鼠妖惊愕的目光中,以快得近乎模糊的速度,将他刚从一个输光离场的赌客身上摸到的钱袋塞进了自己掩在兽皮坎肩下的怀里。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同时,他右手已经拉着丫丫,灵巧地挤到了掷骰子的骨桌前,正好站在之前那个输急了眼、刚刚又押上全部身家的壮汉旁边。
“穷鬼!还有钱吗?没钱就给老子滚开!”主持赌局的犄角壮汉(明显也是妖族)对着那壮汉咆哮。
壮汉额头青筋暴跳,猛地扯下脖子上一块带着体温的兽牙护符拍在桌上:“押!老子押这个!祖传的妖灵牙!开!”
“开!开!开!”周围的赌客也跟着起哄。
犄角壮汉狞笑一声,猛地掀开罩盅! 三颗妖纹骰子静静躺在骨盘里。 两点,三点,四点。 小!
“哈哈哈哈哈!又是小!通杀!”犄角壮汉狂笑着,巨大的手臂一扫,将壮汉押上的兽牙护符和桌上的其他筹码全部揽入怀中!
壮汉如遭雷击,双眼瞬间失去焦距,嘴唇哆嗦着,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绝望嘶嚎:“不——!老子跟你拼了!”他竟拔出腰间一把粗糙的骨刀,朝着犄角壮汉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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