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通铺妖:鼾震鳞(1/2)

腐臭的岔道如同妖兽的肠道,蜿蜒曲折。石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粘稠淤泥,丫丫轻得像片叶子伏在他背上,小脸埋在哥哥沾血的衣领里。柱子抱着婴儿,每一步都扯动后背被毒涎腐蚀的伤口,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李三笑走在最前,断刀不时挑开挡路的朽骨和腐烂藤蔓,面具下的眼睛锐利如鹰,警惕着阴影里每一个可疑的蠕动。

“柱子,还撑得住?”李三笑没回头,声音压得极低。

柱子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气音:“死...不了...丫丫...娃...”

“撑住,快到了。”李三笑的目光锁定岔道尽头一点昏黄摇曳的光晕。那光晕来自一个半嵌在巨大兽肋骨下的简陋门洞,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骨板,上面用炭灰潦草地画着个类似床铺的图案,旁边还有几个扭曲的妖文。

“妖栈‘骸骨歇’?”石磊辨认着,声音带着点希冀的颤抖,“哥,是住店的地方?”

“嗯。”李三笑应了一声,脚步更快了些。蝶梦簪的温热感在这里变得模糊,被浓烈的腐臭和某种陈旧的腥臊气掩盖,但方向大致没错。这地方虽然腌臜,却足够偏僻混乱,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门洞低矮,李三笑不得不微微弯腰才钻进去。里面是个不大的石穴,空气混浊得能捏出油来,混合着浓烈的汗臭、体味、血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腥气。一盏用某种小型妖兽颅骨制成的油灯挂在壁上,火苗微弱,勉强照亮洞内。

柜台后坐着个肥胖的蜥蜴妖,粗糙的绿鳞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一双浑浊的黄眼睛懒洋洋地抬起,扫过几人,尤其在李三笑染血的兽皮坎肩和面具上停留片刻,又瞥了眼柱子怀里微弱抽噎的婴儿。

“通铺,一夜。”李三笑言简意赅,从怀里摸出两颗浑浊的土黄色灵珠,轻轻拍在布满污垢的柜台上。这是十颗灵珠里最小、成色最差的两颗。

蜥蜴妖伸出分叉的舌头舔了舔嘴角,黄眼珠盯着珠子:“四个活物,两个小崽子,吵。三颗。”

李三笑面具后的眼神一冷,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石磊急了:“掌柜的,我们...”

“好。”李三笑截断石磊的话,干脆利落地又拍下一颗珠子,“清净点的地方。”

蜥蜴妖爪子一扫,三颗珠子消失在柜台下,甩出一块粗糙的木牌:“最里间,丙字铺。规矩:别死在里面,死了肉归我。”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石磊打了个哆嗦。柱子抱着婴儿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李三笑拿起木牌,没再多言,转身走向蜥蜴妖爪子指的方向。一条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行的甬道,通向更深的黑暗。空气里的腥臊味越来越重。

推开一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兽皮门帘,所谓的“丙字铺”展现在眼前。空间比外面石穴还小,靠墙砌着一条长长的土石通铺,上面胡乱铺着些干草和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兽皮。铺位已经挤了三个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膻和腐臭味。

最左边,一条水桶粗的蟒蛇妖盘踞着,暗绿色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幽光。它似乎正处于蜕皮的关键时刻,半截旧皮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底下颜色更鲜亮的新鳞,整个身躯缓慢而痛苦地蠕动、摩擦着石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中间是个体型庞大的熊罴妖,背对着门口,鼾声如雷,每一次吸气都像破风箱在拉,呼气则带着浓重的口臭和飞溅的唾沫星子。随着它惊天动地的鼾声,几片沾着泥污的鳞片从它身上被震落,掉在铺位的干草上——这显然是个鳞甲与毛发混合的杂血妖族。

最右边则是个缩在角落里的佝偻身影,裹在肮脏的斗篷里,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两点幽绿的光点在斗篷兜帽的阴影下微微闪烁,警惕地注视着新来的闯入者。

柱子抱着婴儿,艰难地侧身挤了进去,找了个离蜕皮蛇妖最远的角落,贴着冰冷的石壁缓缓坐下。后背伤口摩擦到墙壁,他闷哼一声,额角冷汗涔涔,却第一时间低头查看怀里的婴儿,确保它没被惊醒。丫丫被石磊放下,立刻像受惊的小兽般钻进柱子怀里,紧紧挨着哥哥和婴儿。

石磊看着这地狱般的“通铺”,脸都绿了:“哥…这地方…”

李三笑没理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个“室友”。蟒蛇妖似乎沉浸在蜕皮的痛苦中,无暇他顾;熊罴妖鼾声震天,毫无知觉;那个斗篷下的幽绿目光,则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贪婪,尤其在丫丫和婴儿身上停留。

“找个空位,抓紧休息。”李三笑声音低沉,自己则选择坐在了通铺最外侧、靠近门帘的位置,这个位置既能隔绝铺位上的妖物,也能第一时间察觉门外的动静。他将断刀横在膝上,刀锋对着铺位方向。

石磊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在李三笑和柱子中间找了个狭小的空档,小心翼翼地坐下,尽量离那鼾声如雷的熊罴妖远点。然而那巨大的鼾声如同实质的音波,震得他头皮发麻,铺位的干草都在簌簌抖动。

就在这时,熊罴妖一个悠长的吸气后,猛地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噜,巨大的头颅无意识地一甩!

噗嗤! 一大团粘稠、浑浊、散发着恶臭的涎液,如同炮弹般从它咧开的大嘴里甩出,不偏不倚,正糊在石磊的肩头和旁边的墙壁上!粘液拉出长长的丝线,缓缓滴落。

石磊浑身一僵,脸瞬间白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肩头那滩散发着恶臭的粘液,又惊恐地看向那鼾声依旧、毫无所觉的熊罴妖,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哭出来。

“哥…”石磊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李三笑这边缩,手指颤抖地指向自己肩头那滩湿漉漉、反着光的粘稠涎液,“它…它流口水…”

李三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足以让石磊崩溃的景象不过是尘埃拂面。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小团之前当铺掌柜“赠送”的、用来捆扎柱子的兽筋皮绳上扯下的碎皮条,随意地揉成两小团。

“少见多怪。”他声音平淡,甚至带着点石磊熟悉的、那种临安街头混不吝的腔调。他抬手,精准地将那两个小皮团塞进了自己的鼻孔。

然后,他瞥了一眼石磊惨白的脸和肩膀上还在往下淌的口水,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因为塞着鼻子而有些发闷:“当雨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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