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醉月亭:妖公主斟酒(1/2)

巨大的鼾声是唯一的背景,如同沉闷的鼓点,敲打着破庙内死寂的空气。月光清冷,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墨离紫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和那只紧攥胸口的手,看着他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却清晰的颤抖。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那冰冷眼底深处,翻涌起一丝更深的、难以解读的波澜。

老太婆抱着婴儿,早已疲惫不堪地歪在柱子旁昏睡过去。丫丫也蜷缩在老太婆脚边,怀里抱着那块散发着微弱柔和光芒的石头,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也沉入了梦乡。只有石磊那惊天动地的鼾声,依旧不知疲倦地轰鸣着,震荡着破庙的每一寸空间。

时间在沉默与鼾声中艰难流淌。后半夜,追兵的动静彻底消失,或许是失去了踪迹,或许是忌惮着什么。破庙里,唯有石磊的鼾声和伤员们压抑的痛楚呼吸交织。

当第一缕惨白的天光,艰难地挤破屋顶的破洞,投射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时,石磊的鼾声终于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渐渐微弱下去。他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点,惊醒过来,茫然地环顾四周。

“天…天亮了?”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睡意。

李三笑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仿佛一座凝固的石雕。墨离也闭着眼睛,靠在柱子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身体不再因剧痛而颤抖,似乎陷入了更深沉的昏迷或沉睡。

“哥!公主!”石磊连忙爬起身,巨大的脸上充满担忧。他先小心地检查了柱子的状况,呼吸还算平稳。又看了看昏迷的老太婆和沉睡的丫丫。最后,目光落在气息奄奄的墨离和沉默得可怕的李三笑身上。

“不能…不能再待下去了。”石磊的声音带着决断,“得找地方…养伤…找药!”

他小心翼翼地背起柱子,又轻轻拍醒了老太婆。老太婆惊醒,看到天光,脸上露出一丝希望。

“丫丫,醒醒。”老太婆轻轻摇晃丫丫。

丫丫揉着惺忪的睡眼,怀里的石头光芒似乎随着她的清醒明亮了一点点。

石磊看向李三笑:“哥?我们得走。”

李三笑的身体似乎动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天光落在他脸上,映照出比昨夜更加灰败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沉寂。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汹涌的痛楚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墨离,又看了看石磊和老太婆,最终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

他挣扎着,用断红尘支撑着身体,艰难地站了起来。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没有去看墨离,只是沉默地走到她身边,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甚至是笨拙的僵硬。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再次穿过墨离的腋下和腿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这一次,墨离没有任何反应,身体软绵绵的,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和生气。她破碎的衣衫下,后背的伤口凝结着暗紫色的血痂,触目惊心。

李三笑抱着她,感受着她冰冷得异常的体温,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狠狠抽搐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死寂的麻木。他不再言语,抱着她,转身走向破庙门口。

石磊背着柱子,老太婆拉着丫丫,一行人沉默地离开了这座给予他们短暂喘息,却又留下沉重裂痕的破败山神庙。

荒山野岭,晨雾弥漫。一行人如同负伤的野兽,在嶙峋的山石和稀疏的灌木丛中艰难跋涉。石磊在前面探路,巨大的身躯小心地拨开挡路的荆棘。李三笑抱着墨离跟在后面,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左臂的灼痛和右臂的骨裂如同跗骨之蛆,撕扯着他的神经。墨离的气息微弱而冰冷,喷在他颈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丫丫抱着石头,光芒稳定地照亮着崎岖的小路。老太婆抱着婴儿,紧紧跟随,脸上满是忧虑。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部分雾气,却带来了炙人的燥热。就在众人疲惫不堪,几乎要支撑不住时,石磊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哥!看!是那个亭子!”

前方山坳的转弯处,一座熟悉的飞檐翘角在树影中若隐若现!

是醉月亭!

那个他们曾短暂停留,却又在混乱中逃离的地方!

亭子依旧孤悬于山崖边,飞檐在阳光下反射着陈旧的光泽。亭内空无一人,石桌石凳上落着几片树叶,带着几分劫后的萧索。

石磊率先冲进亭子,仔细检查了一圈。“安全!”他连忙放下柱子,小心地让他靠在亭柱上。

李三笑抱着墨离走进亭子,将她轻轻放在冰凉的石凳上。他动作间,墨离似乎被触动,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眸子黯淡无光,茫然地扫视着亭顶熟悉的梁木结构,最终焦距落在李三笑布满汗水和疲惫的侧脸上。

李三笑正背对着她,从腰间解下一个瘪了大半、沾满污渍的兽皮酒囊。那是他仅存的一点劣酒。他拔掉塞子,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刺鼻的液体如同火线般滚入喉咙,灼烧着空荡的胃袋,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和暖意,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底那沉甸甸的冰冷和疲惫。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酒液从嘴角溢出,混合着血丝。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纤细却异常稳定的手,忽然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他抓着酒囊的手腕!

李三笑身体猛地一僵,咳嗽声戛然而止。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一丝惊愕和警惕,猛地侧头看向抓住他的人。

是墨离!

她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但那双紫色的眸子却恢复了焦距,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眼神冰冷依旧,却少了几分昨夜的死寂,多了一种近乎审视的锐利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咳…母狐狸…你…”李三笑想挣开,却发现她的手指虽然冰凉,力道却异常坚决。

墨离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酒囊上。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李三笑更加错愕的动作——她五指用力,竟一把将那酒囊从李三笑手中夺了过去!

李三笑:“你…!”

墨离看也不看他,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优雅(尽管因虚弱而有些僵硬)。她拔掉酒囊的塞子,仰起头,紫色的薄唇微张,将囊口对着自己,也狠狠灌了一大口!

“呃…咳咳…”浓烈辛辣的劣酒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剧烈的咳嗽瞬间席卷了她。她咳得浑身颤抖,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角甚至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她用手背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溢出压抑的、破碎的咳嗽声,后背的伤口似乎又因为这剧烈的震动而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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