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孤守洞:刻妻名(2/2)

老太婆紧紧抱着婴儿,和丫丫一起,深深看了一眼李三笑和柱子消失的方向。丫丫怀中的石头,光芒全部集中射向崩塌的来路深渊,如同一座燃烧的灯塔!

“乖娃儿…不怕…”老太婆喃喃着,抱着婴儿,拉着丫丫,义无反顾地朝着那充满死亡警告的金光方向,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走了回去。她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与金光交织的尽头,只留下那婴儿尖锐的啼哭,如同最后的战歌,在轰隆的崩塌声背景中顽强地回荡,越来越远……

通道瞬间变得死寂。 只剩下李三笑一人。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全身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右肩的烙印灼痛,左臂的撕裂伤,胸腹的震荡,断指的麻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无数的伤口。他听着远处崩塌的轰鸣和那渐渐微弱的婴啼,看着眼前彻底陷入的黑暗,一种巨大而冰冷的孤独感,瞬间将他吞没。

柱子和石头走了。婆婆和丫丫带着婴儿,选择了牺牲自己引开追兵。

他呢? 留下来断后?还是…

他猛地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将那无用的软弱狠狠抛开!断后?他现在这副德行,连只瘸腿兔子都追不上!引开追兵?墨溟的目标从来都是碎片和他李三笑这条命!

一丝狠戾重新爬上他的眼底。他活着,柱子和石头才能带着婴儿安全逃走。他死了,墨溟才能安心。所以,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死得毫无价值!

他挣扎着,用那只布满血污和污泥的左手,颤抖着摸向腰间——那里,还别着他那把豁了口的、布满锈迹和污血的破旧短刀。

嗤啦! 他粗暴地撕开自己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痂的衣襟下摆。动作牵扯着伤口,让他倒吸冷气,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将那块还算坚韧的粗布摊在膝头。左手紧握着那把冰冷的、沾满他自己和敌人鲜血的短刀刀柄。刀尖抵在粗糙的布面上。

刻什么? 一个字,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蛮。

刀尖落下! 生涩、沉重!布面坚韧,刀刃卷钝,每一次划动都异常艰难。他咬着牙,手臂因为剧痛和用力而剧烈颤抖,刀锋在布面上拖出歪歪扭扭、深深刻入纤维的痕迹。

苏。

第二个字刻下时,刀锋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布面,也沾湿了握刀的手。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将刀握得更紧,刻得更深。每一笔,都像是在用灵魂在摩擦。

小。

第三个字刻完,他全身已被冷汗浸透,左手因过度用力而痉挛,指关节惨白。鲜红的血浸透了三个歪扭却异常深刻的字——苏小蛮。那是他深埋心底、永不愈合的疤。

他看着膝上那片被鲜血染透的名字,眼神凶狠又迷茫。他猛地将那块染血的布狠狠塞进怀里,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还不够。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如同受伤的孤狼。目光最终定格在被他死死护在怀中、用紫绸裹缠的右手上。隔着被血浸透的紫绸,他能感受到里面那三枚冰冷坚硬、依旧蠢蠢欲动的镜片碎片。

他猛地用左手,粗暴地扯开右肩破损的衣襟,露出那个被金光灼烧后依旧狰狞闪烁的妖异烙印。剧痛让他面目扭曲。

然后,他左手紧握着那把沾血的刀,这一次,刀尖对准了冰冷的岩壁。

嗤——! 刀锋划过岩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火星四溅!岩石远比布匹坚硬,每一笔都更加艰难,更加刺耳!他如同困兽,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意志,在冰冷的石壁上,一笔一划,刻下那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三个字:

苏。 小。 蛮。

歪歪扭扭,如同顽童涂鸦,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执拗。

刻完最后一笔,他脱力般垂下手臂,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脚边。他大口喘息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鲜血顺着他刚才刻字时崩裂的左手虎口,滴滴答答地淌下,落在他刻在石壁的名字上。

他凝视着石壁上那三个被自己鲜血染红的字。那红色,在通道深处绝对的黑暗中,微弱地反射着洞口外崩塌能量乱流透进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光,红得刺眼,红得绝望。

一股巨大的、无法抑制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再次袭来,几乎要将他压垮。他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得更低,头无力地垂下。

右手掌心中,隔着染血的紫绸,那三枚镜片碎片传来冰冷的触感。他下意识地,用那只勉强能动的、沾满自己鲜血的左手手指,隔着紫绸,轻轻摩挲着碎片冰冷粗糙的边缘。

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沾着血沫,对着掌心那三枚冰冷的碎片,也对着石壁上那三个被血染红的名字,发出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如同梦呓般的喃喃:

“…等等…” 声音干涩,带着无尽的血腥和疲惫。 “…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