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万年寂：问世（1/2）

嘶哑的咆哮裹挟着血沫与冰碴，在死寂的冰窟中疯狂回荡，如同濒死困兽对苍天发出的最后战吼。李三笑仰着头，脖颈青筋暴起，那只唯一睁开的左眼中，一点橘红烈焰燃烧至极限，其光芒甚至短暂地刺穿了覆盖他全身的厚重幽蓝冰霜，将周围一小片区域映照得如同燃烧的血色琥珀。

冰窟中心，遍地幽蓝冰莲之上。

凌清雪赤足点于巨大冰莲蕊心，银发如星河垂落，冰蓝长裙流淌着月华清辉。她绝美而冰冷的脸上，在李三笑那声蕴含无尽血泪与不屈的咆哮炸响的瞬间，那双俯视万古的冰蓝色眼眸深处，漠然的神性冰层之下，一丝极其细微、却又真实无比的涟漪，倏然荡开。

那并非愤怒，亦非嘲弄。

更像是一块投入绝对冰湖的石子，击碎了万古不变的镜面，露出其下……一丝属于“人”的、被惊扰与引动的……波澜。

“嗬…嗬…”李三笑吼完，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颅重重向后砸在冰冷的玄冰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覆盖全身的冰霜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掉落，露出了更多被冻裂的伤口和凝固的血污。左眼中的橘红烈焰在极限燃烧后急剧黯淡、缩小，重新变回那点微弱却固执不肯熄灭的星火，在布满血丝的眼眶深处艰难摇曳，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湮灭于这极致的冰寒。

然而，正是这点近乎熄灭的星火，在凌清雪眼中荡起的涟漪尚未平复之际，再次如同微弱的烛火，坚定地映照在那冰蓝色的神眸深处。

冰窟陷入一种奇异的死寂。

悬停在甬道入口处、如同死亡森林般的冰晶长剑停止了嗡鸣，凝固在半空，剑尖依旧锁定着黑暗深处，却不再增加数量。穹顶倒悬的冰棱寒芒吞吐不定，仿佛在等待最终的指令。

凌清雪凝视着下方那个奄奄一息，却以意志点燃灵魂之火、倔强对抗神威的身影。冰蓝的瞳孔中，那丝被引动的波澜并未消失，反而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一圈圈扩大，将某种沉睡万载的……困惑与茫然，缓缓推至冰封的眸面。

她的目光，越过李三笑残破的身躯，扫过被钉死在冰台上、死寂完美的墨离冰雕，掠过对面角落里因恐惧而牙战的石磊残掌，最终，穿透冰窟厚重的玄冰壁垒，仿佛感知到了遥远甬道深处，那昏睡婴儿拳心残留的、微弱却位格至高的金红余烬，以及丫丫体内厚重苍茫的灰白光点。

一种巨大的、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隔阂感，如同无形的潮汐，瞬间淹没了她。

万载沉眠，沧海桑田。

外界……究竟成了何等模样？为何会有沾染源初气息的火种遗落此地？为何大地之灵的气息如此微弱恐惧？为何区区人族蝼蚁，能在绝对冰寒中燃烧出如此不灭的意志？还有那狐妖…那滴泪…

无数疑问，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冰川下苏醒的暗流，无声地在她冰冷的心湖中翻涌、冲撞。

终于。

冰窟内凝固的空气，随着她极其轻微地一次吸气，荡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泛着幽蓝光晕的涟漪。

她搭在冰莲花瓣上、那只完美无瑕的素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并非攻击，也非结印。

五指如兰，指尖流淌着月华般的清冷光晕，极其优雅而自然地——拂过身前凝固的空气。

动作轻柔，如同拭去岁月尘埃。

随着她指尖的拂动——

嗡！

一股无法形容其本质的、浩瀚如星河、又冰冷如万古玄冰的意念波纹，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这股意念并非神念攻击，它带着一种原始的、直指世界本源的探寻之力！

波纹掠过之处，空气中悬浮的每一粒冰晶都发出了细微的共鸣嗡鸣，仿佛在回应古老神只的询问。冰窟地面那些幽蓝冰莲微微摇曳，莲芯处的冰焰跳动得更加急促。

这股意念波纹的核心，如同无形的触须，精准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拂向了下方平台边缘，那个意识濒临溃散、仅剩一点火星燃烧的李三笑。

冰冷、空灵、却不再纯粹漠然，反而夹杂着一丝仿佛穿过无尽岁月尘埃才抵达的、微弱的…迟疑与探寻的声音，在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轻轻响起：

“今…” 声音微顿，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是何世？” 短暂的停顿，带着万载孤寂沉淀出的茫然。 紧接着，那声音似乎触及了某个埋藏更深的核心，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与…几乎可以称之为“关切”的探寻： “天道…” 声音再次停顿，如同冰冷的指尖划过断裂的琴弦。 “…可补？”

四个字！ 如同四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劈在冰窟之中！

柱子抱着两个孩子，在狭窄崎岖的冰窟甬道中踉跄前行。肩上被冰棱刺穿的伤口，在婴儿之前短暂爆发的那股奇异暖流作用下，蚀骨的冰寒已被驱散大半，虽然依旧剧痛，但至少能支撑他继续前行。身后冰窟中心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似乎停滞了，但他心中的不安却如同跗骨的阴影，越来越浓。

“哥…撑住…一定要撑住…”柱子一边喘息，一边喃喃自语，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带来力量。怀中的婴儿和丫丫依旧昏睡，小小的身体冰冷，但在柱子不断的揉搓和体温传递下，尚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就在凌清雪那声“天道…可补？”灵魂叩问响起的瞬间！

“哇——！”怀中的婴儿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痛苦的尖锐啼哭！小小的身体在柱子怀里疯狂扭动、痉挛，如同正在承受无法想象的酷刑！他那紧握的小小拳心指缝间，一点微弱到极致、却带着无尽怨毒与毁灭气息的漆黑魔气，如同被触怒的毒蛇，极其突兀地窜动出来！这魔气虽弱，却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邪恶与不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