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酒浇刃:他踢醒我(2/2)

老酒鬼仿佛只是随意踩死了一只蚂蚁,连拎着酒葫芦的手都没抖一下。他浑浊的醉眼重新落回李三笑那张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沾满血污泥污的脸上。

“看什么看?”老酒鬼嗤笑,沾满污泥的手指点了点李三笑手里那把沾满血污和妖秽的锈刀,“指望这破铁片子...给你婆娘暖坟?”他猛地抬手! 哗啦——! 葫芦里粘稠浑浊、散发着刺鼻辛辣气味的劣酒,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浇在李三笑紧握的锈刀刀身上!也浇了他满头满脸!

冰冷的酒液混合着血污泥污,瞬间糊了李三笑一脸!浓烈的劣酒辛辣味直冲鼻腔,呛得他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来!伤口被酒液浇灌,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皮肉深处!

“呃啊——!”李三笑压抑不住地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身体因剧痛而剧烈颤抖!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被激得通红!

老酒鬼嘶哑的声音像钝刀刮锅底,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酒气和刻骨的寒意,“这点疼...比得上你婆娘被妖火烧魂的万一?”他布满血丝的醉眼死死钉在李三笑扭曲的脸上,“想死?孬种!”

李三笑猛地抬头,沾满酒水和血污泥污的脸上,那双通红的眼睛如同被激怒的困兽:“放屁!老子...”

老酒鬼猛地打断,声音如同炸雷,震得李三笑耳膜嗡嗡作响!“问问你婆娘!”他沾满污泥的手指,狠狠戳向李三笑心口那半截被酒水淋湿的蝶梦簪!“问问礁石坟头那两行血字!她们...准你这废物烂在这里喂耗子?!”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三笑心底最深的伤口!比鼠爪撕裂皮肉更痛!比毒伤蚀骨更钻心!

礁石孤坟!“妻苏小蛮”!冰冷的刻痕!草编老鼠湿漉漉的尾巴! 苏小蛮白衣染血、扑向骨妖巨爪的刹那残影! 老酒鬼那只踩在“夫李三笑泣立”血字上的脏脚!

“老子...不是废物!”李三笑从牙缝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新生的白发根根倒竖!沾满劣酒和污血的身体因巨大的愤怒和屈辱而剧烈颤抖!他想扑上去撕烂那张脏污的老脸,却被剧痛和一种无形的巨大悲愤死死压住!

“不是废物?”老酒鬼嗤笑一声,浑浊的目光扫过李三笑软垂的、乌黑发紫的左臂,扫过他后背崩裂、被酒水浸透而显得更加狰狞的腐蚀伤口,扫过他布满血污泥污、狼狈不堪的脸。“瞧瞧你这熊样...”他拎起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浑浊的酒液顺着乱糟糟的胡须往下滴,“坟头哭得震天响...刻字刻得比鬼画符还深...有个鸟用!”他顿了顿,沾满污泥的脚随意踢了踢李三笑无力垂落的手,“连刀...都握不稳的玩意儿...也配提报仇?”

就在这时! 嗤嗤嗤——! 一阵奇异的、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声响,猛地从李三笑手中传来!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下意识地低头—— 只见手中那把被劣酒彻底淋透的锈刀刀身之上,竟毫无征兆地窜起一缕缕跳跃的、妖异的青色火苗!火苗极其微弱,却带着一股焚烧邪祟的凛冽气息!刀身上那个模糊的“蛮”字,在青焰的舔舐下,暗红的血污如同积雪遇阳般迅速消融,重新变得狰狞清晰!青焰燃烧时散发出的,正是那股熟悉的、烧焦枯草混着浓烈劣酒的辛辣气味!

这气味...和临安城破那夜,老酒鬼刀锋上燃起的青焰...一模一样!

李三笑瞳孔骤缩!布满血污泥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一股微弱却纯净的暖意,顺着紧握刀柄的右手掌心,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这股暖意并非灼热,更像冰雪初融的春溪,所过之处,左臂那股阴寒刺骨的腐蚀麻木感,竟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雾,微微一滞!

庙外,那些原本在鼠王哀嚎声中躁动不安、准备再次涌入的鼠群,在嗅到这青焰气味的刹那,竟齐齐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利嘶鸣!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幽绿的眼睛里充满了本能的恐惧,竟不由自主地、混乱地向后退缩!

“青...青火...”柱子张大了嘴,看着李三笑手中那把跳跃着微弱青焰的锈刀,又看看庙外畏缩不前的鼠群,小脸上满是震撼。

老酒鬼浑浊的醉眼扫过刀身上的青焰,又扫过庙外退缩的鼠群,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破铁片子...总算有点人样了...”他晃了晃手里的大酒葫芦,里面传来空荡荡的回响。“酒...没了...”他嘀咕着,布满血丝的醉眼最后钉在因惊愕而僵住的李三笑身上,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 “想死?容易...路边水坑一趴就成...”他顿了顿,沾满污泥的手指再次用力戳了戳李三笑心口的蝶梦簪,力道大得让李三笑闷哼一声,“先问问她...”老酒鬼嘶哑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李三笑的灵魂深处: “问问你礁石坟头...哭着刻下名字的婆娘!她准不准...你这摊烂泥...现在就下去陪她?!”

说完,他不再看李三笑一眼,拖着那双沾满污泥的赤脚,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一步三晃地从炸开的墙洞走了出去。浓烈的劣酒气和刻骨的羞辱,与锈刀上跳跃的青焰气息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死寂的破庙里。

李三笑死死攥着手中那把燃着微弱青焰的锈刀。 刀柄传来的温热驱散了左臂的阴寒,却驱不散老酒鬼最后那句话带来的、比万载玄冰更刺骨的寒冷。 “烂泥...下去陪她...” 礁石孤坟!冰冷的血字!草编老鼠湿漉漉的尾巴! 苏小蛮转身迎向骨妖巨爪时,那决绝而温柔的最后一瞥...

“叔...”丫丫细弱颤抖的声音传来,冰凉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李三笑沾满酒水血污泥污的裤腿。

李三笑浑身猛地一震! 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抬起,扫过柱子惊恐未消却强撑着举刀的脸,扫过丫丫蓄满泪水的大眼睛,最后落在心口位置——那半截冰冷的蝶梦簪紧贴着同样冰冷潮湿的皮肤。

沾满劣酒和血污泥污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喉结上下滚动,咽下带着铁锈味的唾液和翻涌的血气。 他沾满污秽的右手,五指猛地收紧!死死攥住那把跳跃着微弱青焰的锈刀刀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的黑泥被挤压出来。

刀身上,那个被青焰灼烧得清晰无比的“蛮”字,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瞳孔。

“柱子...”李三笑嘶哑的声音在死寂的破庙里响起,低沉得如同砂纸摩擦,“水囊...给老子...漱口...”

柱子愣了一下,连忙手忙脚乱地从腰间解下皮水囊递过去。

李三笑接过水囊,却没有立刻喝。他用那只尚且完好的右手,极其粗暴地撩起破烂的衣襟下摆,沾满了劣酒、血水和污泥的下摆,狠狠抹了一把脸! 劣酒的辛辣混着血腥污泥的咸腥,瞬间糊满了口鼻! 他猛地仰头,将水囊里冰冷的清水狠狠浇在自己脸上、头上!水流冲刷着脸上的污秽,冲刷着新生的白发,混合着酒液和血水,顺着脖颈流进破烂的衣襟。

“咳咳...咳...”冰冷的刺激让他剧烈呛咳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伤口,痛得他额角青筋暴起。

终于停下咳嗽。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庙外那片在青焰气息威慑下依旧徘徊不去、幽绿闪烁的鼠群,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把青焰渐弱、只剩下缕缕青烟缠绕的锈刀。 沾着水珠和残留污迹的脸上,那张干裂、沾着血泥的嘴唇咧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冰冷,穿透死寂: “这酒...辣...比王老抠家的醋...还呛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