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旧伤裂:脓浇酒》(2/2)

“呃啊——!!!!!”

这一次的惨嚎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濒死野兽的绝望嘶鸣,瞬间撕裂了毒棘林的死寂!李三笑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上弓起!巨大的力量几乎挣脱了石磊拼命的束缚!石磊只觉得右臂如同要被生生撕裂,他涨红了脸,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完好的右臂青筋暴突,用尽毕生力气狠狠箍住,塌陷的左肩死死顶住李三笑的脊柱,整个人如同磐石般钉在地上!

滋啦——!!!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伴随着更加浓郁刺鼻的焦臭和白烟猛烈爆发!烧红的刀尖刺入皮肉,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瞬间烫焦了外翻的伤口边缘,一股更加粘稠、颜色更深沉的黄绿色脓血如同开闸般猛地喷射出来,溅了柱子满头满脸!

柱子被腥臭滚烫的脓血糊了一脸,吓得魂飞魄散,却一动不敢动,只是死死闭着眼,浑身抖如筛糠。

李三笑的左手却稳如磐石!剧痛如同海啸将他淹没,意识在剧痛的边缘疯狂挣扎,但那只握刀的手却在剧烈的痉挛中爆发出一种可怕的精确!刀尖在皮肉深处果断地一剜!一挑!

嗤!!!

一块拇指大小、颜色乌黑、边缘粘连着腐败筋膜和黄绿色脓液的腐肉,被他硬生生从伤口深处剜了出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滚落在旁边的腐叶堆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脓血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更加汹涌地涌出!

但这还没结束!

李三笑赤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停顿,烧红的刀尖再次精准地刺入那个被他剜开的、深可见肉的创口!这一次,更深!更狠!刀刃贴着被毒素侵蚀略显灰暗的筋膜层刮过,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摩擦声!他要用这烧红的断刀,将那已经深入肌理的腐败和脓毒,连同被污染的筋膜组织,彻底灼烧、刮除!

“嗬…嗬嗬…”李三笑的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喘息,每一次刮动都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在石磊的束缚下剧烈地、无意识地弹动,如同离水的鱼。汗水浸透了他每一寸衣衫,血水混合着汗水沿着他绷紧如铁的下颌线不断滴落。口腔里破裂的血泡早已混成一片腥甜,但他死死咬住了肿胀的嘴唇内侧,硬是没再发出一声惨嚎,只有那沉重如牛的鼻息和浑身无法控制的痉挛,诉说着他在经受着何等非人的折磨。

石磊的脸死死埋在李三笑被冷汗浸透的脊背上,塌陷的左肩承受着巨大的反冲力,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完好的右臂如同烧红的铁箍,没有丝毫松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身体的每一次剧痛抽搐,能听到那压抑到极致的喘息,能闻到那皮肉烧焦和脓血腐败的恶臭混杂在一起…这巨大的冲击几乎要撕裂他的心智,他只能紧紧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仿佛这样才能分担一丝那非人的痛苦:

“哥——!!撑住——!!!”

柱子再也忍不住,看着那烧红的刀尖在李三笑血肉模糊的腹腔内反复进出、刮动,每一次都带出粘稠的血污和坏死的筋膜碎片,他猛地转身,抱着旁边一颗扭曲的毒棘树干,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黄疸水都吐了个干净。

李三笑的世界只剩下灼烧和刮骨的剧痛,以及一片猩红的视野。全靠一股超越极限的意志支撑着,左手每一次动作都精准得可怕。直到烧红的刀尖刮过的地方,翻卷出来的血肉终于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黑色,而是呈现出一股虽然同样血肉模糊、却带着一丝生机的鲜红,涌出的血液也变得相对鲜亮时,他终于停下了动作。

烧红的断刀“断红尘”被他猛地拔出,带起一溜血珠,当啷一声掉落在旁边的腐叶上,嗤嗤作响,白烟缭绕。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所有的力量和意志都在瞬间耗尽,身体猛地向后软倒,全靠石磊死死抱住才没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金纸,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污不断滚落。

腹部的创口大开,边缘皮肉焦黑翻卷,里面露出的新鲜血肉还在不断渗出鲜红的血水,一股股地往下淌,迅速浸透了他的裤腰,在身下积出一小片暗红。但那股致命的、腐败的恶臭,却明显淡了许多!

柱子吐得浑身发软,看到李三笑停下,立刻连滚爬爬地扑过来,抓起地上的酒囊,声音带着哭腔:“哥…哥!酒…酒来了!”

他颤抖着双手,将酒囊口再次对准那个刚刚被剜刮得一片狼藉的巨大创口。

李三笑已经无力说话,只是极其微弱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显得有些涣散,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伤口。

哗——!

辛辣的烧刀子再次狠狠浇在创口深处暴露的鲜红血肉上!

滋啦——!

又是一阵白烟腾起!

“呃!”李三笑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再次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闷哼,随即整个人彻底软倒在石磊怀里,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沉入了无边的黑暗。只有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鼻息,证明他还活着。

柱子看着伤口被烈酒冲刷后,渗出的血水开始变得相对清澈,不再是那种粘稠的脓血,终于稍微松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石磊依旧死死抱着昏迷的李三笑,塌陷的左肩早已痛得麻木,完好的右臂也因为过度用力而不停颤抖。他低头看着李三笑腹部那个恐怖的、被生生剜开又烧灼过的创口,看着那张惨白如纸、连昏迷中都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的面孔,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恐惧、悲伤和某种无法言喻怒火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

“哥…”他嘶哑地低唤着,黑亮的眼睛里滚下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李三笑染血的白发上。

就在这时,他抱着李三笑的右臂内侧,刚才被李三笑在剧痛中无意识狠狠掐住的位置,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感。石磊下意识低头看去。

在李三笑手指深陷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深紫色的、几乎要渗出血丝的瘀痕。但这瘀痕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变淡、消散!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流,正顺着那片皮肤,丝丝缕缕地渗入他酸胀欲裂的手臂筋肉深处,驱散着疲劳和痛苦…

石磊愣住了,茫然地看着自己手臂上那正在悄然变化的瘀痕。

不知昏迷了多久,李三笑是被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唤醒的。意识如同沉船般艰难地浮出黑暗的海面,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腹部那片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灼烧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撕裂的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

他虚弱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篝火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驱散着毒棘林中浓重的寒意和湿气。柱子抱着丫丫和婴儿,靠在离火堆稍远的荆棘丛根部,似乎也熬不住疲惫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紧锁。丫丫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小脸依旧通红。

石磊依旧坐在他身后,塌陷的左肩无力地垂着,但完好的右臂依旧稳稳地环抱着他的腰,支撑着他半坐的姿势,让他不至于压到腹部的伤口。少年憨厚的脸上满是泪痕和脏污,此刻也闭着眼睛,头颅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显然也是累到了极点。

李三笑的目光落在自己腹部。伤口已经被柱子用相对干净的布条(大概是撕了里衣)紧紧包裹了起来,布条上还渗着斑驳的血迹和干涸的药粉——那是柱子之前藏在身上、为数不多的止血草药,碾碎了勉强敷上的。剧烈的疼痛就是从这层层包裹下,如同脉搏般一下下地传来,撞击着他的意志。

他尝试着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

嘶——!

剧痛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比起昏迷前那濒死般的腐败闷痛,此刻的痛楚虽然尖锐,却带着一种近乎“干净”的撕裂感。至少,那仿佛要将他从内里腐烂的脓毒,是真的被剜出去了。

就在这时,石磊似乎被他的动静惊醒,猛地睁开眼睛,布满血丝的眼里瞬间涌上狂喜:“哥!哥你醒了?!”

他的声音惊动了柱子。柱子一个激灵坐起身,怀里的婴儿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哥!你感觉咋样?还…还疼得厉害不?”柱子抱着婴儿凑过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关切。

李三笑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他艰难地抬手指了指柱子腰间的水囊。

柱子立刻会意,小心地将水囊凑到李三笑干裂乌黑的唇边。清凉浑浊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死…不了。”李三笑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熟悉的冷硬。他目光扫过柱子疲惫惊恐的脸,又看向石磊塌陷的左肩和满是担忧的眼睛,最后艰难地抬起完好的左手,极其缓慢地指了指石磊环抱在他腰际的右臂。

石磊愣了一下,顺着李三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臂内侧——那片被李三笑剧痛中掐出的深紫色瘀痕,此刻竟然已经淡得只剩下一点浅青色的印记!几乎看不出几个时辰前那可怕的淤伤模样!而且手臂深处那股因为过度用力而酸胀欲裂的感觉,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微弱的温暖和力量感。

“哥…这…”石磊茫然地抬起手臂,看着那几乎消失的瘀痕,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不解。

李三笑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石磊,那双疲惫而锐利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光芒,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有探究,有惊异,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缓缓移开目光,越过石磊的肩膀,投向毒棘林外那片在黑暗中显得更加幽邃荒凉的广袤荒漠深处。天边,墨蓝色的夜幕边缘,似乎已经隐隐透出一线灰白。

就在那片无尽的荒凉与黎明的交界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橘黄色的光点,如同黑暗海洋中唯一的一颗星辰,若隐若现!那不是星辰!那是…灯火!人烟!

柱子顺着李三笑的目光也看到了那点微光,猛地瞪大眼睛,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哥!光!有火光!那边是不是…有人?!我们有救了?!”

石磊也转过头,看到地平线上那点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橘黄光芒,塌陷的肩膀都仿佛挺直了一些,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希望。

李三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点遥远的光芒,仿佛要将它烙印在眼底。他沾满血污、肿胀乌黑的嘴角,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勾出一个冰冷而疲惫的弧度。

希望?在这片吃人的荒漠里,人,有时候比妖魔更致命。

但,无论如何,必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