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笑笑的越洋电波！“念安，你活着就好！”（2/2）
通话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两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却又有太多话不必说出口，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感受着对方的存在，就是一种莫大的慰藉和力量。echo简单讲述了死遁那晚的惊险和初到巴黎时的惶恐无助以及在陌生国度生下宇轩的艰辛。
唐笑笑则大骂顾霆琛和林薇薇是畜生，又絮絮叨叨说着国内一些朋友的近况、哪个商场在打折、哪家老字号小吃店还开着，试图用这些琐碎的烟火气驱散echo心头厚重的阴霾。
直到设备发出轻微的、持续的提示音，屏幕边缘亮起一个红色的倒计时标志——安全通话时间即将耗尽。
“笑笑…时间快到了…”echo的声音充满了浓浓的不舍，抱紧了怀里的宇轩。
“我知道…”唐笑笑的声音同样充满了留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元气满满，“echo，记住我的话！好好活着！开心点！为了你自己，为了宇轩！过去那些垃圾人和垃圾事，都他妈滚蛋到外太空去！你现在是崭新的echo！听见没！”
“嗯！听见了！”echo用力点头，泪水又一次模糊视线。
“还有…”唐笑笑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语气变得有些异样和低沉，“有件事…国内这两天…关于顾家的新闻闹得…挺…”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情绪，仿佛在斟酌措辞。
echo的心猛地一跳！一股本能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顾家？顾霆琛？他又做了什么？林薇薇？这个名字像一个冰冷的毒钩，试图将她从刚刚获得的温暖和宁静中拖拽出来。她不想听！一点也不想再沾染任何关于那个人的信息！那些东西只会腐蚀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堤坝！
“笑笑！”她几乎是立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抗拒打断了唐笑笑的话，“我不想听！别告诉我！他的事…顾家的事…都和我没关系了！我一点…一点都不想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显然唐笑笑理解了她强烈抗拒的根源。
“好。”唐笑笑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毫无保留的理解和支持，“你说得对！无关！都无关了！咱们不提！永远都不提！你只要记住，你活着，宇轩好好的，这就顶顶重要了！”她加重了语气。
“嗯！”echo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用力应了一声，像卸下了一个无形的重担。
倒计时的红色数字跳动得越来越快，无情地归零。
“echo…”唐笑笑的声音最后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万千不舍，“一定好好的…我们…下次再聊…”
“嗯…笑笑…你也好好的…”echo的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
“嘀——”
一声短促而冰冷的提示音后，通话被强制切断。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恢复了沉寂的黑色。
公寓里，陷入一片突如其来的寂静。刚才充斥着的激动哭喊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echo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以及宇轩因为突然的安静而发出的一声小小的、带着疑惑的“啊？”。
她抱着孩子，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久久没有动。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滚烫一片，但心底深处，那因为长期恐惧和孤独而冻结的坚冰，却被这跨越万里的电波凿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暖流，带着笑笑的哭骂、笑笑的关心、笑笑的承诺，在她冰冷的心田里缓缓流淌开来，浸润着干涸的土地。
原来，她并不是真的孤身一人。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如此深刻地记挂着她，爱着她。这份爱，足以让她在这陌生的国度，为宇轩撑起一片小小的晴空。
玄关处，沈翊听到通话结束的提示音，轻轻转过身，没有立刻走过来打扰。他安静地看着沙发上那个抱着孩子、肩膀仍在微微颤抖的单薄背影，无声地给予空间。
许久，echo才缓缓抬起头。她胡乱地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水，低头看着怀中正咿咿呀呀开始自得其乐地玩着口水泡泡的宇轩，嘴角终于扬起一个带着泪痕、却无比真实的、释然的微笑。
她拿起那个已经完成使命的通话设备，递给走过来的沈翊。
沈翊接过设备，没有多问，只是温和地看着她泛红的眼睛：“还好吗？”
echo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胸腔里那沉甸甸的温暖让她声音都明亮了些：“嗯。谢谢沈医生。”这份感谢，重逾千斤。
沈翊微微颔首：“设备我会安全处理。下次通话，可以再安排。”
“好。”echo轻声应道，心中充满了感激。
沈翊拿着设备离开了公寓。
空间再次只剩下母子二人。
echo抱着宇轩在客厅里慢慢踱步，轻轻拍抚着他小小的背脊。心里被一种久违的、沉甸甸的暖意和力量填满。笑笑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些带着烟火气的“骂声”，是穿透阴霾的阳光。
就在这时，被她随手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发出低低的邮件提示音。
是唐笑笑发来的加密邮件提醒（通过沈翊提供的安全渠道）。
echo的心微微一跳，随即涌上一阵暖意。笑笑这么快就发消息来了？是还有什么没叮嘱完的暖心话吗？还是…刚才她欲言又止的“那件事”？不，笑笑答应过不提了。
她抱着宇轩坐下，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那个象征着安全连接的邮件链接。
一个简洁的页面跳出来。
没有冗长的文字问候。
只有一个极其醒目的、带着国内某顶级新闻门户网站logo的新闻链接标题，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劈开了她刚刚温暖起来的心房：
【豪门悲歌尘埃落定！顾氏集团总裁夫人意外坠崖身亡，葬礼低调举行】
标题下方，是一张配图的预览缩略图。
图片显然是在一个墓园拍的，天色阴沉，透着压抑。镜头聚焦在一个崭新的、光洁得刺眼的黑色墓碑前。
而墓碑旁，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穿着剪裁极致精良的黑色西装的男人。
是顾霆琛。
他侧对着镜头，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一只手似乎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站得笔直，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凛冽寒气。
然而，就在那刻意维持的、无懈可击的挺拔姿态之下，在那刻意营造的距离感之中，echo却仿佛透过冰冷的屏幕，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孤寂。
那孤寂感，如同墓园里弥漫的萧瑟寒风，无声地缠绕着他挺直的脊背，浸透了他每一个静止的线条。
echo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她猛地闭上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灼伤，手指慌乱地在屏幕上一划！
新闻页面瞬间消失。
手机屏幕恢复成一片刺目的空白。
公寓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宇轩咿咿呀呀玩口水的声音，和她自己骤然变得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她死死地盯着那片空白，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搏斗。
就在这时，怀里的宇轩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小脸憋得通红，小手小脚用力蹬踹着，似乎被母亲骤然僵硬的身体和紧绷的情绪吓到了。
尖锐的哭声如同警铃，瞬间将echo从那张照片带来的冰冷窒息感中强行拉了回来！
“哦哦，宇轩乖…不哭不哭…妈妈在呢…”她猛地回过神，慌忙调整姿势，低头轻哄着受惊的孩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抱着宇轩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轻轻摇晃着，脸颊贴着孩子柔软的头发，感受着那真实而滚烫的生命力。
许久，宇轩在母亲的安抚下渐渐止住了哭泣，只剩下小小的抽噎。
echo停下脚步，站在客厅中央。她低头看着儿子哭得通红的、依赖的小脸，再抬起眼时，眼底残留的震惊和那一丝不受控制的刺痛，已被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取代。
她用力地、一字一顿地，对着冰冷的空气，也对着自己那颗因为那张照片而泛起不该有涟漪的心脏，清晰地、斩钉截铁地吐出几个字，如同淬火的利刃，斩断最后一丝妄念：
“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