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宇轩入托!分离焦虑,母子窗外的泪眼相望(2/2)

活动室里光线明亮。宇轩还在哭,但声音已经嘶哑了一些,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带着巨大委屈的抽泣和呜咽。他不再剧烈挣扎,但小小的身体还在一抽一抽地颤抖,小脸埋在玛侬女士的肩窝里,泪水浸湿了保育员的衣领。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又红又肿,茫然又无助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面孔、陌生的玩具,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沉重的泪珠。一个保育员拿着柔软的纸巾,正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小脸。另一个保育员试图递给他一个安抚奶嘴,也被他哭着推开。

他只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发出微弱的气音:“ma… ma… ma…” 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仿佛在抓住最后一丝关于妈妈的念想。

看到这一幕,echo再也忍不住,身体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压抑着汹涌而出的呜咽。巨大的愧疚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宇轩…” 她蜷缩在墙角,泪水决堤,“妈妈不是不要你…妈妈只是想…想给你更好的…” 她想起了顾霆琛冰冷的声音:“这个孽种,不能留!” 想起了母亲临终前她连最后一面都无法相见的绝望。如果她不够强大,她和宇轩的未来在哪里?她有什么资格守护他?

托儿所里,宇轩的抽泣声渐渐微弱下去,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保育员温柔的安抚和怀抱起了作用。他小小的脑袋靠在玛侬女士的肩膀上,大眼睛疲惫地半睁着,小嘴无意识地嚅动着,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像两只被打湿翅膀的蝴蝶。保育员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轻柔的法语儿歌。周围其他宝宝的笑闹声似乎也离他很远。

echo的心依旧痛得厉害,但看到儿子终于平静了一些,没有继续歇斯底里地哭闹,那份快要将她撕裂的恐慌才稍稍平复了一点点。她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当她下午来接他时,很可能又是一场撕心裂肺的哭泣。但现在,至少他没有一直身处那种极度的恐惧中。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窗外的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刮过echo的脸颊,泪水早已冷冰冰地糊在脸上。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偷偷看了多久。直到看见保育员开始给孩子们分发上午的小点心,宇轩被小心地安置在一个婴儿餐椅里,手里被塞了一块婴儿米饼。他似乎被这新奇的、可以磨牙的东西吸引了注意,暂时忘记了悲伤,好奇地抓着米饼,笨拙地往小嘴里塞,眼泪还挂在脸蛋上,但总算没有再哭。

echo这才长长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她扶着冰冷的墙壁,艰难地站起身。双腿因为蹲坐太久而有些发麻。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那个坐在小椅子里,懵懂地啃着米饼的、小小的背影,她强迫自己转过身,一步一步,沉重地离开了那扇窗户。

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遮挡了一下,脸上的泪痕被风一吹,绷得紧紧的。口袋里,那张isaj的旁听证依旧安静地躺着。上午那堂重要的设计基础课,马上就要开始了。

她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指尖冰凉麻木。心底那撕裂般的痛楚并未消失,宇轩绝望的哭喊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但一种更深沉、更坚硬的东西,正从这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中一点点拱出来。

她必须去上课。宇轩的眼泪,她的眼泪,不能白流。她付出这样惨痛的代价挤出的时间,必须换来扎扎实实的成长。

快步走向学院的路上,心脏的位置依旧一抽一抽地疼。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背包侧面口袋里的速写本。那是她灵魂的避难所,也是她唯一能宣泄内心汹涌波涛的工具。

上午的设计基础课,罗德教授的讲解一如既往地犀利深刻,剖析着形态构成与情感表达的关联。然而今天,echo发现自己很难像往常那样完全沉浸其中。宇轩那双红肿的、盛满泪水的大眼睛,总是固执地浮现在脑海中,伴随着那绝望的哭喊。

“……线条的张力,不仅在于物理形态的拉扯,更在于它所承载的情感重量!” 罗德教授的声音在讲台上回荡,手指敲打着投影屏上一幅充满挣扎感的抽象作品,“好的设计,是设计师内心的投射!是痛苦的呐喊,是压抑的释放,也可以是……冲破束缚的渴望!”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echo混沌的思绪!宇轩的哭声,顾霆琛冰冷的眼神,沈翊递来旁听证时的期许,玛莎夫人工作台上的焊枪火星,还有此刻胸膛里翻搅着的、如同铁丝网缠绕般的痛苦与坚韧……无数尖锐冰冷的碎片和微弱却倔强的光亮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

她几乎是颤抖着,在罗德教授要求课堂快速草图练习时,猛地翻开了速写本。炭笔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量,疯狂地在纸上游走。

不再是课堂上模仿的几何结构,不再是跳蚤市场讨喜的雏菊叶片——

粗犷、扭曲、冰冷如铁栅栏的线条,构成了沉重压抑的框架背景。而在那框架的中央,奋力挣扎着向上、向外延伸的,是一对线条异常凌厉、却又带着某种脆弱感的翅膀!翅膀的羽毛并非柔顺流畅,而是如同碎裂的镜片,棱角分明,边缘带着挣扎的毛刺感。其中一片翅膀的边缘,甚至隐约勾勒出一个蜷缩婴儿的影子,仿佛被这沉重的框架禁锢着,却又奋力想要挣脱!

构图并不完美,笔触甚至显得混乱狂暴,但那喷薄而出的情感——被枷锁禁锢的窒息感,以及对自由与飞翔近乎悲壮的渴望——却浓烈得几乎要灼穿纸背!echo咬着嘴唇,笔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纸张,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仿佛要将所有无法诉诸于口的苦难和决心都烙印在这方寸之间。

罗德教授踱步经过她身边时,锐利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的速写本。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骤然停住,探究地盯着那张情感浓烈到近乎失控的草图,原本准备点评其他学生作品的嘴唇微微抿起,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