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复仇的“褪色”(2/2)

“不客气。”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真诚,“您的汤,今天骨汤熬得比较足,味道可能偏浓一点,如果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给您加些清汤。”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了看我,那目光依旧沉静,却似乎少了几分疏离。“不用,这样挺好。”他说道,然后低头继续吃着他的麻辣烫。

这是一个微小的突破。至少,我们之间不再是纯粹的店主与食客的关系,有了一丝基于“食物”本身的、极其微弱的交流。

时间,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快节奏的循环中悄然流逝。一周,两周……改革在艰难中推进。

“预点餐”的比例在缓慢爬升,虽然还未形成规模,但已经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午市高峰期的前台压力。

“精品套餐”的推广遇到了瓶颈。顾客对于提高客单价的接受度需要培养,我们也在根据反馈不断调整搭配和口味。我甚至亲自尝试了老赵头按我要求改良的秘制卤味,味道不错,但如何将其与麻辣烫完美结合,还需要摸索。

最让我头疼的还是李姐。她像一块冰冷的礁石,不推动,也不阻碍,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团队士气的一种无形消耗。

转机,发生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周三晚市。

雨下得极大,砸在店铺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街道上行人寥寥。店里的客人也比平时少了很多,显得有些冷清。临近打烊,我们正在做清洁工作,李姐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又严重了?……钱……钱我明天想想办法……”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绝望,与平日里那个刻薄强硬的形象判若两人。

挂了电话,她失魂落魄地靠在墙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后厨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清洗池的水流声。小王和小张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我看着她那瞬间佝偻下去的、被生活重压碾过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我知道,她丈夫的病,恐怕是又恶化了。

我沉默地倒了一杯温水,走过去,递给她。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干什么?”她的声音沙哑。

“喝点水。”我语气平静,“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店里,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她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是嘲讽还是怜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夺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用力攥着,指节发白,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混着脸上的油污和汗水。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处处与我为敌的李姐,只是一个被生活逼到墙角、孤立无援的中年女人。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小王和小张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下班。然后,我拿起拖把,开始默默地拖地。

有些坎,需要自己迈过去。但至少,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那一晚之后,李姐没有对我说一句感谢的话。但第二天早上,当我看到她把煮烫区的每一个炉眼都擦得锃亮,将调料台补充得满满当当,甚至主动将一份“精品套餐”推荐给一位犹豫的顾客时,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仇恨在褪色,而一些更为坚韧的东西,正在这滚烫的、快节奏的烟火日常里,悄然滋生。

我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玻璃上倒映着店里忙碌而有序的景象。笔记本上,那条关于匿名短信的记录依旧在那里,像一座休眠的火山。而眼下,我更关心的是,如何利用雨天后可能回升的客流,将那份卤味小吃成功推销出去。

路,还在脚下,一步一个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