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品牌之心(2/2)
我把“食卦”能力,用到了极致。
不是用来算命,而是用来“品鉴”。
每一锅汤,我都亲自尝,然后用一套自创的“味觉坐标法”记录:横轴是“香、鲜、醇、厚、甘”,纵轴是“清、爽、润、滑、绵”。每一口汤在坐标上的位置,都对应着具体的工艺参数——温度、时间、配料比例、搅拌频率。
我把这些坐标和参数对应关系,整理成一张巨大的表格,贴在车间墙上。
操作工们看傻了。
他们看不懂那些玄乎的坐标,但看得懂具体的数字:水温85度时下骨,保持15分钟;然后升温到95度,加入第一批香料,保持40分钟;然后降温到也在升级。
韩鹏现在不光跑物流,还和几个平台的地推经理合伙,搞了一个本地生活服务的小公司,专门帮商家做外卖代运营。他每个月来跟我喝一次茶,带来的信息已经从“哪家店进了什么货”,升级到“哪个平台要推新政策、哪个资本在看餐饮项目”。
林墨的“县城生活圈”做大了,现在有十万粉丝,开始接省城的广告。他每次来县城,都会找我吃饭,聊媒体生态、聊政策风向、聊省城餐饮圈的新玩法。
孙阿姨的“情报网”更厉害了。她现在不光打听街坊八卦,还通过跳广场舞、参加社区活动,认识了几个退休的机关干部。从他们那里,她能听到一些“内部消息”:比如县城要重点发展哪个片区,哪个领导要调整,哪个部门要出台新规。
所有这些信息,汇总到我这里,经过“食卦”那套关联推演法的处理,变成一幅动态的、立体的县城商业生态图。
我看得清楚每一股势力的动向,看得清楚每一个机会的窗口,看得清楚每一个潜在的风险。
而我退居幕后的另一个好处是:我成了“隐形人”。
“老张麻辣烫”的李斌,现在常联系的是梁青。他们谈合作、谈竞争、谈市场活动,梁青处理得游刃有余。李斌有一次喝多了,跟梁青说:“你们张总现在神龙见首不见尾啊,是不是在谋划什么大事?”
梁青笑着打哈哈:“张总就是嫌麻烦,想清静清静。”
但我知道,李斌起疑了。
起疑就好。起疑,他就会把注意力放在明面上的梁青身上,而忽略暗处的我。
而我,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做一些他们看不到的布局。
今年八月,县城的麻辣烫市场,真正形成了三分天下的格局。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而我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我们“多多麻辣烫”,六家店,主打品质和体验,客单价最高,在白领和学生中口碑最好。
“老张麻辣烫”,四家店,主打标准化和性价比,在城东老城区和流动人口中占有率最高。
第三股势力,是今年春天才冒出来的“小辣椒麻辣烫”。老板是个九零后,省城回来的,开店风格很网红:ins风装修、抖音营销、菜品创新大胆,什么芝士麻辣烫、冬阴功麻辣烫、甚至还有麻辣烫披萨。
“小辣椒”一出来,就瞄准了年轻女性市场,价格不便宜,但拍照好看,社交属性强。
一开始,李斌没把“小辣椒”放在眼里,觉得就是玩噱头,长不了。
但我让梁青去尝过之后,回来跟我说:“张总,‘小辣椒’的口味……有点东西。他们的汤底不是传统的骨汤,是菌汤和番茄汤打底,加了秘制香料,清爽不腻,很适合女生。”
“而且,”梁青补充,“他们老板很会搞社群。建了十几个粉丝群,每天在群里发优惠券、搞抽奖、甚至组织线下聚餐。黏性很高。”
我让林墨去采访了“小辣椒”的老板,一个叫陈悦的二十八岁女孩。
采访回来,林墨跟我说:“张哥,这女孩不简单。在省城做过三年新媒体运营,对年轻消费者的心理摸得很透。她说,麻辣烫这个品类太传统了,要年轻化,就必须从产品、场景、营销全方面创新。”
“你怎么看?”我问。
“短期看,她能抢走一部分追求新鲜感的年轻人。”林墨说,“但长期看,她的模式太重营销、轻产品。一旦新鲜感过了,顾客会不会回头,是个问题。”
我同意林墨的判断。
但我不打算轻视“小辣椒”。
相反,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一个打破现有平衡的机会。
九月初,我约李斌喝茶。
地点选在开发区的一家茶室,安静,私密。
李斌来了,还是那身西装,但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毕竟管理四家店,还要应付总部的kpi考核,压力不小。
“李经理,”我给他倒茶,“最近辛苦吧?”
“还行。”李斌苦笑,“就是总部要求今年县城市场占有率要达到百分之四十,现在还差一截。”
“我有个想法,”我说,“或许能帮你完成kpi,也能帮我解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小辣椒’。”我说,“他们现在抢的是年轻女性市场,这块正好是我们两家的薄弱环节。如果我们放任不管,等他们做大了,就会蚕食我们其他的客群。”
李斌点头:“我也在愁这个。但‘小辣椒’玩的是新套路,我们传统的打法,对他们效果有限。”
“所以,要换打法。”我说,“我建议,我们两家联手,做一个针对年轻女性的子品牌。”
李斌眼睛一亮:“具体说说。”
“品牌名可以叫‘辣么萌’或者‘轻辣主义’,定位是健康、时尚、轻食化的麻辣烫。”我说,“产品上,我们用中央厨房研发新的汤底——菌菇汤、番茄汤、甚至可以尝试咖喱汤。菜品上,增加更多蔬菜、菌菇、豆制品,减少加工肉丸。”
“运营上,”我继续说,“线上做小红书、抖音的内容营销,线下做ins风的主题店。甚至可以和本地女性消费品做联名:奶茶店、花店、美甲店。”
李斌越听越兴奋:“这个思路好!但我们两家合作,股权怎么算?运营谁负责?”
“股权五五,投资各出一半。”我说,“运营团队,可以从我们两家抽调年轻人组成,独立运作。总部就设在我的中央厨房楼上,办公场地我出。”
“产品研发呢?”
“我来负责。”我说,“中央厨房有现成的研发能力,我可以调一个小组专门做这个子品牌。”
李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我:“张老板,你这么帮我,图什么?”
“两个原因。”我坦诚地说,“第一,我不想看‘小辣椒’一家独大。第二,这个子品牌如果做成了,可以成为我们向省城扩张的试验田——用新品牌、新模式,去冲击更高端的市场。”
李斌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张老板,我以前觉得你是个有脑子的生意人。”他说,“现在觉得,你是个有野心的战略家。”
“彼此彼此。”我举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十月,秋风渐凉。
“辣么萌”第一家店在城西新区开业,开业当天,小红书上的探店笔记就超过了一百篇。年轻女孩们排队拍照,抖音上的相关视频播放量破百万。
“小辣椒”的老板陈悦坐不住了,她约我见面。
见面地点,就选在“辣么萌”的店里。
陈悦二十七岁,短发,穿一件宽松连帽卫衣,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但眼神很锐利。
“张老板,”她开门见山,“你们这是要赶尽杀绝?”
“陈总言重了。”我说,“市场这么大,容得下多个品牌。我们做‘辣么萌’,不是针对你,是针对这个细分市场。”
“细分市场?”陈悦冷笑,“县城就这么大,年轻女性就这么多。你们进来,就是在抢我的蛋糕。”
“那就看谁做得更好吃、更好看、更好玩。”我看着她,“陈总,我研究过你的模式。你很懂营销,很懂年轻人。但餐饮的根,终究是产品。你的汤底,用的是成品调料包吧?”
陈悦脸色微变。
“我没有中央厨房,用调料包是效率最高的选择。”她辩解。
“效率高,但上限低。”我说,“调料包的口味是固定的,没有记忆点。消费者第一次吃觉得新鲜,第二次、第三次呢?”
陈悦不说话了。
“我有个提议,”我说,“‘辣么萌’可以开放加盟。如果你感兴趣,我们可以谈谈你现有门店的升级改造——用我们的汤底和供应链,保留你的品牌和营销优势。分成方式,可以谈。”
陈悦愣住。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合作。
“你……你不怕我学会了,反过来竞争?”
“不怕。”我说,“因为我们的护城河,不是配方,而是整个体系:中央厨房、供应链、品控、培训。这些,你短时间学不会。”
陈悦低头,思考了很久。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后说。
“不急。”我微笑,“‘辣么萌’的第二家店下个月开业,到时候欢迎陈总来指导。”
送走陈悦,我站在店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一年了。
从三家店到六家店加一个中央厨房,从单打独斗到与“老张麻辣烫”合作,从被动防守到主动出击。
这座小县城,已经成了我的根据地。
而我,也完成了从台前到幕后的转身。
梁青现在能独当一面了,六家店的运营井井有条。徐国匠成了产品总监,中央厨房和门店的品控体系都是他一手搭建。唐成管着整个供应链,和韩鹏配合得天衣无缝。熊云伟负责安全和物流,成熟稳重了许多。
他们每个人,都长成了能撑起一片天的将才。
而我,终于可以抽身,看向更远的远方。
晚上,我回到中央厨房的办公室。
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京城国贸的高楼大厦,灯火辉煌。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观澜集团 邹帅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笔,在照片旁边,写下了一个日期:
明年三月。
三月,是餐饮行业的淡季。
也是,最适合发起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的季节。
窗外,夜色渐浓。
中央厨房的车间里,最后一班工人已经下班,机器停止了轰鸣。
整座县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灯火,点缀着深秋的夜晚。
但我心里的那簇火,越烧越旺。
从县城的烟火,到京城的灯火。
这条路,我走了一年。
还剩最后一段。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