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思过台上的人(2/2)
他出门前特地去换了身衣服,在一众沉闷的常服里挑挑拣拣,总算选了一件淡灰青色的衣衫,这衣裳她应该喜欢吧?
随后深吸一口气,出了门,直奔芳菲殿。
然而,芳菲殿内只有金豆豆趴在窗台上打盹,被他的气息惊醒,吱吱叫着表示主人不在。
楚珩皱眉,“这么晚了,她去何处?”
金豆豆眨巴着黑豆眼,犹豫了一下,“每月十五子时,主人都会去寂寥崖,思过台那边。”
思过台?明霄帝君?
楚珩的心微微一沉。
他知道明霄帝君因旧案被囚禁在那里,也知道华岁曾受过明霄帝君的点化之恩。
去那里……只是探望吗?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朝着寂寥崖方向走去。心中那股莫名的焦躁驱使着他,让他无法等到华岁回来。
到了寂寥崖外,他隐匿了气息和身形,藏在一块巨大的玄石之后。
刚藏好,就看见华岁从不远处的云雾中走出,走向思过台结界。
他屏住呼吸,看着她放下茶壶和种子,听着屏障内传来的模糊对话。
当听到明霄帝君那声满含愧意的对不起时,楚珩心中那点她是来探望的猜测动摇了。
然后,他看到了华岁的反应。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顿了。
虽然背对着他,但他能看到她骤然绷紧的肩线和微微握紧的拳。
她回答的声音很轻,很淡,却让楚珩听出了一种克制的情绪。
那不是面对罪仙的冰冷,也不是公事公办的疏离。
那是一种,将情感强行压抑成平静冰层的隐忍。
尤其当华岁最后说帝君保重,转身离去时,楚珩清楚地看到,在她侧脸转向月光的那一刹那,她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种神色,是爱意。
一种深沉、复杂、带着痛楚与无奈,却无比清晰的爱意。
楚珩太熟悉那种眼神了,他的眼中,也曾映出过同样的光。
只是他从未想过,会在这位仿佛与七情六欲绝缘的华岁仙君眼中,看到同样的东西。
对象还是,被囚禁的明霄帝君。
他怔在原地,四肢百骸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褪去了温度,只剩下冰冷的麻痹。
原来如此。
原来她每月十五雷打不动地前来,不是为了监督,不是为了尽礼数。
原来她眼中偶尔流露出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寂寥与沉重,根源在此。
原来她心里,早就装着别人。
一个她可能永远无法靠近,却始终无法放下的人。
楚珩看着华岁的身影彻底消失,看着那空荡荡的结界外,石台上静静摆放的茶与种子。
就在这时,那玉碟中,十几粒原本静静躺着的星夜昙种子,在月光的照耀下,忽然同时颤动起来。
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生长、开放。
华岁……她竟然将种子注入时序之力,强行催化生长,她不惜耗费心力,就只是为了那个被囚禁在冰冷结界中的人,送去一抹转瞬即逝的鲜活与希望。
楚珩僵立在玄石之后,夜风卷着寂寥崖的寒气,穿透他的衣袍,却远不及心底泛起的冰冷。
喉间,第一次尝到了一种艰涩的滋味。
他望着华岁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结界内那道望着昙花开放的萧索身影,最终,沉默地转身。
来时的那些忐忑、那些笨拙的打算、那些隐秘的期待,此刻都成了无声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