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谁吃谁死!(2/2)

胡惟庸脸上的表情,堪称是艺术品。

那谄媚到极致的笑容,就那么僵在了脸上,仿佛一尊被劣质工匠胡乱雕琢的石像。嘴角抽搐着,眼皮狂跳着,整个人就那么保持着半跪不跪的姿势,愣在了原地。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刚准备好的,什么“殿下神威,千古一人”、“此丹一出,百二秦关终属楚”之类的马屁腹稿,全都堵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差点没把他自己给活活憋死。

而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刘渊然。

他那张清冷如雪山之巅的脸,此刻已经血色尽失,苍白得吓人。

“不……不可能……”

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朱标,那眼神里充满了痛苦、迷茫,以及一种信仰被当众践踏的愤怒。

“殿下!”

刘渊然的声音嘶哑,颤抖,像是一把被磨钝了的刀子在拉扯着破布,“您……您这是何意?!”

“这枚丹药,色泽赤金,光华流转,与道家祖师葛洪在《抱朴子》中所述‘九转还丹’丹成之异象,分毫不差!此乃仙家至宝,您……您怎能说出如此……如此亵渎之言!”

他真的急了。

这不光是戏耍他一个人的问题,这是在否定整个道门几千年来无数先贤大能的追求!

朱标看着他,脸上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

“刘道长,我问你。”

朱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丹砂,是什么?”

刘渊然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是炼丹主药,乃天地阳气之精华所聚。”

“错!”

朱标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他弯下腰,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截烧剩下的木炭,就在那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划出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hgs。”

朱标点了点那个符号,“这,才是丹砂。我师父,给它取了个学名,叫硫化汞。”

硫化汞?

这是什么玩意儿?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胡惟庸和陶成道,都听得一头雾水。

朱标也不管他们懂不懂,自顾自地继续画着。

“hgs + o2 → hg + so2”

“丹炉加热,丹砂里的‘硫’,就会和空气里的‘氧’跑掉,剩下的是什么?”朱标用木炭重重地点了点那个“hg”符号,“是汞!也就是你们说的水银!”

“水银有剧毒,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刘渊然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他当然知道!丹经中早有记载,水银不可口服,乃是大毒之物!

朱标又在地上划拉起来。

“pb。”

“这,是铅。”

“pb + hg → 铅汞合金。”

朱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指着地上的那些鬼画符,对着已经呆若木鸡的刘渊然,开始了堪称降维打击的“科学布道”。

“所谓炼丹,其本质,就是一场发生在丹炉里的化学反应。”

“你把硫化汞和铅块一起扔进炉子里高温加热,硫化汞分解出剧毒的水银,水银再和同样剧毒的铅融合成合金。这种合金,在特定的温度和比例下,确实会呈现出漂亮的金色。”

朱标指了指托盘里那枚光芒四射的“金丹”,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金光闪闪,看着唬人,对吗?”

“可它的里子,是剧毒的铅,和剧毒的汞。”

“你说,这玩意儿,是不是谁吃谁死?”

一番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没有一句故弄玄虚的道家术语,没有半点云山雾罩的玄学理论。

就是告诉你,一加一等于二。

这东西,是用什么做的,加热后会变成什么,最后生成的东西又是什么。

简单,粗暴,直接。

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解释世间万物根本规律的恐怖力量!

“嗡——”

刘渊然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毕生钻研的丹经,他引以为傲的道门秘法,他苦苦追求的仙道之巅……

在朱标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面前,被扒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最原始、最丑陋、也最残酷的内核。

什么仙家手段?

什么夺天地之造化?

狗屁!

就是一场……一场他妈的金属中毒!

那些丹经中记载的,服丹之后“身体轻健”、“飘飘欲仙”的感觉,根本不是得道,而是重金属中毒的初期反应!

而那些最终“白日飞升”的帝王将相、道家高人,也不是去了什么仙界,而是被这玩意儿活活毒死了!

这个真相,太残忍了!

刘渊然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然后又被碾成了齑粉。

他呆立在原地,双目失神,口中喃喃自语。

“化学反应……硫化汞……铅汞合金……”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些完全陌生的词汇,仿佛一个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从最初的愤怒抗拒,到全然的迷茫,再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胡惟庸站在一旁,额头上,不由生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甚至凝成一滴小水珠,顺着他僵硬的脸颊滑下。

他不是震惊于朱标的这套理论。

化学?硫化汞?

这些东西他听不懂,也不想懂。

他震惊的,是朱标,以及朱标背后那个神秘莫测的“李先生”,所拥有的这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