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时间收割者·悖论种子(1/2)

收割舰的舱门内走出一个中年女性军官。

她穿着青帝盟标准的暗金色制服,但肩章显示她只是中尉——在时间工程部这种精英部门,这个军衔意味着她属于基层执行人员,而非决策层。她的面容有些疲惫,眼角有细密的皱纹,那是长期暴露在高浓度时间环境中导致的“时间衰老”,即便有抗老化处理也无法完全消除。

“放下武器。”她的声音平静,但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

周围的时间特工们缓缓放下时间切割刃,但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惕。苏沉舟注意到,这些特工的眼神很复杂——有敌意,有困惑,有好奇,甚至……有一丝隐藏的羡慕?

“你刚才投射的画面……”女军官开口,“那是真实的可能性吗?一个被抹除的可能性?”

苏沉舟点头:“我看到的可能性之一。在你们的时间锚定记录里,这个可能性分支的编号应该是earth-Ψ-,在标准历2077年3月12日被锚定剪除。”

女军官身后的一个年轻特工倒抽一口气:“……那是我的巡查记录。那个分支的文明发展指数只有37,属于低效分支,按照《时间优化手册》第四章第七条,应该予以剪除。”

“发展指数。”苏沉舟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们用一个数字,就决定了一个可能性的生死。”

“效率优先。”女军官机械地回答,但声音里的坚定在动摇,“时间资源有限,必须优化分配。低效可能性浪费时间熵,会导致整体时间结构松驰,增加时间癌变风险。”

“这是《时间优化手册》前言里的句子。”金不换突然插话,他的星图手臂正在快速扫描收割舰的外壳,“我读过守墓人传承里保存的青帝盟早期文献。但你们知道那本手册是谁写的吗?”

女军官皱眉:“当然是时间工程部的创立者,伟大的时间学者阿尔法·克罗诺斯——”

“是阿尔法·克罗诺斯在完全理性状态下写的。”金不换打断她,“但你们知道他在写完手册后的第三年,因为长期接触时间本质导致‘时间共感症’,亲眼看见自己女儿的未来可能性被剪除,然后疯了,最后在时间流里自我消散了吗?”

空气凝固了。

时间特工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说:“这不可能……创立者是自然退休……”

“自然退休?”金不换冷笑,“守墓人传承里有详细记载。阿尔法·克罗诺斯在疯掉前留下最后一段话,被青帝盟列为最高机密。他说:‘我创造了怪物。时间不应该被优化,时间应该被体验。’”

女军官的脸色变得苍白:“你从哪里得到这些……”

“从时间本身。”苏沉舟接过话头,“我刚刚解放的时间实体告诉我很多东西。其中包括青帝盟不愿意让你们知道的历史——时间工程部创立之初的内部分裂,理性派与体验派的战争,以及理性派如何通过‘时间记忆清洗’抹除了所有反对者的存在痕迹。”

他向前一步,手背上的时间祝福印记发出更明亮的光:“你们以为自己在执行伟大的时间优化使命。但你们其实只是一群……被洗脑的工具。你们的记忆被修改过,你们的历史被篡改过,甚至你们对‘效率’的信仰,都是被植入的思维钢印。”

“这是……这是污蔑!”一个年轻特工激动地举起武器,“时间工程部是为了所有文明的终极福祉!”

“终极福祉?”苏沉舟平静地看着他,“那你告诉我,被你剪除的可能性里,那个在绿洲边微笑的女孩,她的福祉在哪里?”

年轻特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来告诉你。”苏沉舟继续说,通过锈蚀网络将那段可能性完整投射到所有人的意识中,“在那个可能性里,女孩叫小雅。她的哥哥保护她活过了废土最艰难的时期。他们在绿洲定居,种出了第一茬小麦。小麦成熟时,整个小聚落的人一起庆祝,那是废土上三十年来第一次丰收庆典。后来,聚落发展成小镇,小镇发展成城市。小雅成为了植物学家,培育出了能在污染土壤中生长的作物,拯救了数万人。”

画面在意识中展开:丰收庆典上的篝火、人们脸上的笑容、小雅在实验室里专注的神情、新型作物在荒原上铺开的绿色……

“这个可能性的发展指数确实不高。”苏沉舟说,“因为它的科技发展慢,社会组织松散,没有追求效率最大化。但它有……幸福感。那里的人们有笑容,有希望,有爱。这些在你们的发展指数里,占多少权重?”

女军官的手彻底垂下了。

“零权重。”她喃喃道,“《时间优化手册》规定,情感变量属于‘非理性扰动因素’,应予以剔除。”

“所以你们剔除了笑容,剔除了希望,剔除了爱。”苏沉舟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们优化出了一个高效、整洁、可预测的世界——一个没有灵魂的世界。”

收割舰舱门内突然响起警报声。

一个机械音传出:“检测到大规模悖论污染!所有人员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女军官猛地抬头看向舰内,脸色大变:“不……他们启动了‘悖论种子’!”

“悖论种子是什么?”金不换问。

“应急协议的一部分。”女军官语速飞快,“如果基点被摧毁且存在高风险的‘概念污染’——比如你们刚才做的意识投射——收割舰会自动启动悖论种子。那是一种……时间悖论武器,会制造一个无法解开的逻辑闭环,把范围内的一切困死在永恒悖论中!”

话音刚落,收割舰的中心突然裂开一个口子。

从口子里飘出一颗……种子。

真的是种子形状,大约拳头大小,表面覆盖着复杂的数学纹路。种子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周,周围的空间就出现一层逻辑扭曲:有些地方变得透明,能看见自己的背影;有些地方的时间开始倒流又正流无限循环;还有些地方,因果完全颠倒——苏沉舟看见一只雪兔在雪地上奔跑,但它的脚印出现在奔跑之前。

“种子一旦完全激活,会生长成‘悖论树’。”女军官绝望地说,“树的根系会扎入时间流,树干会贯穿因果链,树冠会覆盖可能性空间。任何进入树范围内的人,都会陷入无法逃脱的逻辑迷宫——你会同时是施救者和被救者,同时是攻击者和被攻击者,同时存在又不存在。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

种子开始发芽。

不是植物发芽,是数学概念发芽——从种子表面延伸出无数条“逻辑根须”,那些根须像活物一样在空中舞动,寻找可以扎根的“逻辑锚点”。一条根须触碰到地面,地面立刻出现了一个莫比乌斯环的图案;另一条根须触碰到空气,空气开始播放“这句话是假话”的无限循环录音。

“必须摧毁它!”金不换举起星图手臂,准备攻击。

“没用!”女军官拦住他,“攻击悖论种子只会被纳入它的逻辑系统——你的攻击会成为‘种子需要被攻击才能生长’这个逻辑的一部分,反而加速它的生长!”

苏沉舟盯着那颗种子。

时间可能性感知在疯狂运转,扫描着无数未来分支:

用锈蚀吞噬:成功率12%,但会导致锈蚀被悖论污染,自身逻辑崩解

用时间祝福干扰:成功率7%,时间祝福可能被反向吸收

用记忆废料覆盖:成功率21%,但记忆废料可能被转化为悖论养分

用……

有一条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分支,概率只有0.0003%:如果主动进入悖论种子的逻辑核心,从内部重新定义它的存在前提……

“我有一个想法。”苏沉舟说,“但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看向女军官和那些时间特工:“悖论种子需要基于‘一致性逻辑系统’才能生长。青帝盟的时间逻辑建立在几个核心公理上:时间应该被优化,效率优先于情感,可能性需要被管理。如果我们能……质疑这些公理,种子的逻辑基础就会动摇。”

“怎么质疑?”一个特工问,“那些公理已经被证明是——”

“被谁证明?”苏沉舟反问,“被青帝盟自己?这就像用《圣经》证明上帝存在,是循环论证。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公理可能……根本就是错的?”

女军官摇头:“不可能。如果公理错了,整个时间工程部几百年的工作就……”

“就什么?”苏沉舟盯着她,“就白费了?就失去意义了?所以即使可能是错的,你们也必须相信它是对的,因为否则无法面对自己人生的虚无?”

这话像一把刀,刺穿了所有特工的心理防线。

“我……”一个年轻特工突然跪倒在地,抱头痛哭,“我剪除过1734个可能性分支……每一个分支里都有生命……我都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更大的善……但如果……如果根本就没有更大的善呢?”

他的崩溃像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

其他特工也开始动摇。有人喃喃自语,有人眼神空洞,有人开始呕吐——不是生理反应,是认知崩溃导致的应激反应。

女军官看着她的部下,又看向那颗正在快速生长的悖论种子。种子的逻辑根须已经覆盖了方圆百米,有一根根须甚至触碰到了收割舰的外壳,舰体表面立刻浮现出“本舰不存在”的自我否定文字。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她终于问。

苏沉舟指向那颗种子:“我需要你们……一起回忆。”

“回忆什么?”

“回忆那些被你们剪除的可能性里,最美好的片段。”苏沉舟说,“不是用理性回忆,是用情感回忆。回忆那些本可以发生、但被你们亲手抹除的笑容、拥抱、日出、歌声、爱。”

他张开双手,锈蚀网络全面展开,但这次不是吞噬,是“共鸣”:“我会用锈蚀网络搭建一个情感共鸣场。你们把所有被压抑的情感记忆释放出来,我收集、放大、然后注入悖论种子的逻辑核心。如果情感的强度足够大,就能在种子的逻辑系统里制造一个……不可解的情感悖论。”

女军官明白了:“你让理性系统处理无法被理性处理的情感……这会引发逻辑崩溃。”

“对。”苏沉舟说,“但前提是情感足够真实、足够强烈。你们能做到吗?面对那些被你们杀死可能性里的生命,面对自己的罪?”

时间特工们沉默。

几秒钟后,第一个特工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含着泪水,但眼神坚定:“我剪除的可能性earth-Ψ-……里面有一个老画家,他在世界末日前夕画下了最后一幅夕阳。画完他就死了,但那幅画……很美。我一直记得那幅画。”

一段记忆通过锈蚀网络传递过来:破旧的画室里,白发老画家颤抖着手完成最后一笔,画布上是燃烧般的夕阳,仿佛要把所有光明在熄灭前最后一次绽放。

第二个特工:“可能性earth-Ψ-……一对情侣在核爆前相拥而吻。他们知道要死了,但他们在笑。那个笑容……我忘不掉。”

第三段记忆:废墟上,年轻男女紧紧拥抱,背景是蘑菇云升起,但他们只看着彼此,笑着亲吻,仿佛死亡只是另一次约会。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数十段记忆汹涌而来。每一个时间特工都在回忆,都在释放那些被压抑的、属于“受害者”的美好瞬间。他们曾以为这些记忆只是数据,只是需要被处理的噪声,但现在他们明白了——这些是生命存在的证明,是时间流动的意义。

苏沉舟收集着这些记忆。他的人性部分在颤抖——即使只剩下1.23%,这些情感的冲击依然让他感到痛苦。但痛苦是好的,痛苦证明他还活着。

金不换和林晚秋也加入进来。金不换回忆守墓人世代守护的那些被遗忘的可能性,林晚秋回忆完美载体实验中被牺牲的其他“不完美样本”曾经展现出的闪光时刻。

情感洪流汇聚。

苏沉舟将这些情感提炼、压缩、凝聚成一根纯粹的情感之矛。矛身由无数微笑构成,矛尖是一滴眼泪。

然后,他将矛投向悖论种子。

种子试图用逻辑防御——它展开“情感无效化公理”屏障:“情感属于非理性扰动,不应影响理性判断。”

但情感之矛不是要“影响判断”,它只是在……存在。

当无数微笑、拥抱、歌声、爱意组成的洪流撞上逻辑屏障时,发生的事情无法用语言描述。那是一种根本性的冲突:理性系统试图处理无法被处理的东西。

屏障开始出现裂痕。

裂痕中,有声音传出:

“我爱你”——这是一个无法被证明也无法被证伪的命题。

“这幅画很美”——美是主观感受,无法量化。

“这个瞬间值得永恒”——永恒在时间优化体系里是低效概念。

每一个情感记忆都在冲击理性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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