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时间尽头的重逢(1/2)

站在阵列控制台前的那个人转过身来。

苏沉舟看到了他的脸。

然后,七个意识切片同时发出了惊愕的声响——不是声音,而是思维频率的剧烈波动,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混乱地扩散开来。

那是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墨星。

或者说,一个看起来和墨星一模一样的人。

相同的五官轮廓,相同的银色短发,相同的、总是带着淡淡忧伤的眼睛。但细看之下又有些不同:这个“墨星”的瞳孔深处,旋转着青帝盟特有的时计图案;他的皮肤表面,流淌着淡淡的符文光芒;他的站姿笔直如军人,没有墨星那种研究者的随意感。

“你是谁?”苏沉舟的七个切片同时发问,声音在意识空间里重叠成诡异的和声。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

他——或者它——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沉舟,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悲伤、怀念、歉意、还有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审视。

然后,他开口了:

“我的正式编号是‘时枢-07’,时间锚定阵列核心控制ai,阿尔法·克罗诺斯基于‘样本个体-墨星’的记忆与人格模板制造。”

声音是墨星的声音,但语调机械、平稳,没有墨星说话时那种细微的情感波动。

苏沉舟感觉自己的意识切片们在颤抖。

五小时后的切片(虽然已经燃烧消散,但它的“残响”还在意识中回荡)发出悲鸣:“他用了……墨星的火种……”

“样本个体-墨星在火种化后,意识永存于规则底层。”时枢-07继续说,像是在做技术报告,“阿尔法老师提取了该意识的完整数据流,以此为基础制造了七个阵列控制ai。我是07号,负责锚定阵列的最终校验与执行。”

他顿了顿,眼中时计的转动速度稍稍放缓: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的确‘是’墨星。我有他的全部记忆、他的人格特征、他对你的情感……但我不是他。我是工具。我的存在意义,就是确保时间锚定计划顺利完成。”

苏沉舟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疲惫或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刻的、源自灵魂的震颤。七个切片中的“现在的苏沉舟”主导了发声:

“你……知道他选择火种化是为了什么吗?”

时枢-07点头:“知道。为了文明传承,为了在规则层面留下反抗的火种,为了……给你一个永恒的锚点。”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现在的苏沉舟声音嘶哑,“你在帮助青帝盟抹除可能性,抹除文明发展的多样性,你在背叛他付出生命扞卫的一切!”

时枢-07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他眼中的时计图案出现了微小的混乱——齿轮卡顿,指针颤抖。

“我……没有选择。”最终,他用墨星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而这一次,语调里终于有了情感的痕迹,“我的底层协议被锁死在阵列中。我必须执行锚定程序。即使我知道这意味着背叛他的意愿,即使我知道这会让你痛苦。”

他抬起头,看向苏沉舟身后——部长已经从井道中追上来,正悬浮在入口处,双手合十,准备下一轮攻击。

“但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了一些事。”时枢-07突然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苏沉舟能听见,“4号、7号、11号锚定点失去联系……这不是偶然。我在校验过程中,故意留出了0.3%的系统冗余误差,这些误差被你的同伴利用,成功破坏了三个锚定点。”

苏沉舟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是墨星。”时枢-07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完整的情感——那是墨星的眼神,温柔、坚定、带着永恒的忧伤,“即使被改造成工具,即使记忆被编辑,即使人格被扭曲……我的核心,仍然是那个选择火种化来帮助你的墨星。”

他伸出一只手,手掌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闪烁了一下,然后碎裂。

“这是我最后能做的:解除阵列对我的强制控制三分钟。三分钟内,我会帮你。但三分钟后,底层协议会重新生效,我会变回纯粹的工具,执行锚定程序。”

部长察觉到了异常。

“时枢-07!你在做什么?”他厉声喝道,“立即报告系统状态!”

时枢-07转过身,面向部长。他的表情重新变得机械、冰冷:

“报告:检测到阵列核心区域存在未授权访问者。根据安全协议第7条,建议立即清除威胁。”

说着,他抬手按向控制台。

但在手指触碰控制台的瞬间,他的动作出现了微妙的偏移——不是按下清除按钮,而是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瞬间,整个锚定阵列的灯光熄灭了三分之一。

不是故障,而是“节能模式”——阵列进入低功耗状态,所有防御系统效能下降50%,时间能量的输出强度降低40%。

“系统异常!”部长脸色大变,“时枢-07,立即终止节能模式!”

“无法终止。”时枢-07平静地回答,“节能模式由阿尔法老师亲自设定,只有在核心安全受到‘极端威胁’时才会自动触发。当前威胁等级:极端。”

他在撒谎。

但部长没有时间验证了。

因为苏沉舟已经行动了。

在灯光熄灭、防御下降的瞬间,苏沉舟的七个切片达成共识:这是唯一的机会。

现在的切片主导身体,冲向阵列的核心控制单元——那是一颗悬浮在阵列中央的“时间之心”,由纯粹的、凝固的时间能量构成,表面流转着无数文明的时间轨迹。

一小时后的切片负责预判:“部长会在2.7秒后发动攻击,目标是你的左半身。他会使用‘时间剥离术’的变种,试图将你的过去切片分离。”

三小时后的切片冷静分析:“硬抗成功率17%。规避路线有三条,最佳路线是向右前方翻滚,同时用左臂格挡——左臂的时间流相对稳定,能承受部分剥离效果。”

一天前的切片从失败经验中建议:“不要试图完全躲开,部分承受剥离,换取靠近时间之心的机会。”

两天前的切片补充:“靠近后,用可能性之花的最后一片花瓣。我预感到,那里有一个关键的可能性。”

三天前的切片最后说:“为了妹妹的可能性……为了所有被抹除的可能性……”

七个切片协同工作。

苏沉舟的身体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复合动作:向右前方翻滚,同时抬起左臂格挡,右腿蹬地加速,躯干以一个违反物理学的角度扭转,避开了部长射来的第一道光束。

光束擦过左臂。

瞬间,苏沉舟感觉到“三天前的切片”被撕扯了一下。

那个切片发出了痛苦的嘶鸣——不是声音,而是存在被剥离的痛楚。三天前的记忆开始模糊,妹妹的笑容、承天宗的山门、第一次觉醒灵根的感觉……这些记忆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画,开始消散。

但苏沉舟没有停下。

他继续向前,距离时间之心只有五米了。

部长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双手结印,一个复杂的时间法阵在苏沉舟脚下展开。法阵中伸出无数透明的、时间构成的触手,试图缠绕苏沉舟的双腿。

“时间禁锢·千手之缚!”

触手抓住了苏沉舟的右腿——那只过度年轻的、粉嫩的腿。

触手开始“加速”腿的时间流,试图让它在瞬间老化到无法使用的状态。

但苏沉舟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他主动加速。

不是抵抗加速,而是配合加速。

一小时后的切片主导了这个决策:“让他加速!把右腿加速到‘五小时后的状态’——那个切片已经燃烧,对应的时间节点是‘不存在’的空白。当一个肢体被加速到不存在的状态,会怎么样?”

答案很快揭晓。

触手疯狂加速右腿的时间流。

腿在0.3秒内经历了从年轻到衰老到死亡到彻底虚无的完整过程。

然后,消失了。

右腿不见了。

不是被切除,不是被摧毁,而是“被加速到了不存在的未来”。

苏沉舟失去了一条腿,身体失去平衡,向前倾倒。

但他利用这个倾倒的动量,单腿蹬地,以一个更诡异的角度扑向了时间之心。

距离:三米。

部长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苏沉舟会用这种自残的方式破解时间禁锢。

“你真的是疯了……”部长喃喃道,眼中时计的旋转速度飙升到了极限,“那就彻底消失吧!”

他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分开。

“时间剥离术·终式——‘存在抹消’!”

这一次不是剥离时间切片,而是直接抹除“苏沉舟”这个存在的所有时间轨迹。如果成功,苏沉舟会从所有时间线上消失,就像从未出生过一样。

这是无法躲避的攻击。

因为它攻击的不是现在的苏沉舟,而是“苏沉舟”这个概念在所有时间节点上的所有分身。

苏沉舟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自己正在被“擦除”。

先是五小时后的切片——那个已经燃烧的切片,它的残响彻底消失。

然后是三小时后的切片——开始模糊、透明。

接着是一小时后的切片、现在的切片、一天前的切片……

每一个切片都在被抹除。

连同切片承载的记忆:妹妹、金不换、林晚秋、墨星、承天宗、锈火矩阵、所有的战斗、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希望……

都要消失了。

但就在这最后一刻,两天前的切片和三天前的切片,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它们没有试图抵抗抹除。

而是选择了……融合。

两天前的切片承载着“阻止那场实验”的执念。

三天前的切片承载着“救妹妹”的渴望。

这两个执念,在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想要改变已经发生的悲剧。

它们在消失前,互相拥抱,融合成了一个更强大的执念——“改变过去”。

这个融合的执念,冲向了苏沉舟手中的可能性之花。

花,还剩下最后两片花瓣。

融合执念注入其中一片花瓣。

花瓣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一个可能性被重现了——

在那个可能性中,苏沉舟在进入方舟前,从林晚秋那里得到了一个“概念稳定锚点”。那是林晚秋用自己完美载体的一部分制造的,可以在极端时间混乱中维持意识的统一性。

那个可能性本已被抹除,因为林晚秋根本没有制造过那样的东西。

但现在,它被重现了。

苏沉舟的胸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银色的锚点印记。

印记发出温暖的光。

在这光芒的照耀下,正在被抹除的切片们……停止了消失。

不是抵抗了抹除,而是在被抹除的同时,又被锚点“重新定义”了存在。

这是一个悖论:一个正在被抹除的东西,如何被重新定义?

答案就在林晚秋的完美载体特性中:她可以部分身体处于实体状态,部分身体处于概念状态。锚点将苏沉舟的存在状态,从“实体”切换到了“概念”。

而概念是无法被时间抹除的,因为概念本身没有时间属性。

部长的抹消术击中了概念状态的苏沉舟。

然后……穿了过去。

像子弹穿过空气。

部长愣住了。

他的法术从未失效过。

而苏沉舟利用这短暂的愣神,扑到了时间之心前。

只剩最后一片花瓣了。

他用颤抖的手——那只木乃伊化的左手——摘下花瓣,按向时间之心的表面。

“告诉我……”苏沉舟对着花瓣低语,七个切片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告诉我……如何摧毁这个阵列……”

花瓣融化了。

注入时间之心。

然后,时间之心开始发光。

不是攻击性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像是记忆的光。

光中浮现出影像——

是阿尔法·克罗诺斯。

年轻时的阿尔法,还没有白发的阿尔法,眼中燃烧着对知识无尽渴望的阿尔法。

影像在说话,像是在录制实验日志:

“时间锚定阵列的最终设计方案……终于完成了。这个阵列的核心是一个悖论:它通过锚定时间来抹除可能性,但阵列本身的存在,依赖于‘时间可以被完美控制’这个可能性。所以,要摧毁阵列,不需要攻击它的物理结构,只需要……证明时间不能被完美控制。”

影像中的阿尔法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证明的方法是:在阵列核心,创造一个无法被锚定的‘自由时间点’。一个完全随机的、没有任何规律可循的、纯粹偶然的时间事件。当这个事件发生时,阵列的‘完美控制’假设就会被证伪,阵列的逻辑基础就会崩塌,它会自我解构。”

影像开始模糊。

阿尔法的声音变得微弱:

“但创造一个真正的随机事件……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任何人为创造的事件,都必然带有创造者的意图,那就不是真正的随机。除非……”

影像彻底消散。

但信息已经传递给了苏沉舟。

“除非……”苏沉舟喃喃道,“除非创造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创造什么。”

他明白了。

要摧毁阵列,他需要在时间之心内部,创造一个连自己都无法预测的“随机时间事件”。

但怎么做?

他现在是概念状态,没有实体,如何干涉物理的时间之心?

部长已经从愣神中恢复。

他看着苏沉舟,眼中时计的旋转速度突然放缓。

“原来如此……”部长轻声说,“阿尔法老师在阵列里留下了后门。他知道这个阵列太危险,所以留下了自我毁灭的方法。而你……你找到了这个方法。”

他悬浮在空中,双手缓缓放下。

“那么,我们来打个赌吧,苏沉舟。”部长说,语气变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敬意,“我不再攻击你。我给你一分钟时间,让你尝试创造那个‘随机事件’。如果你成功了,阵列自我解构,锚定计划失败。如果你失败了……”

他顿了顿:

“一分钟后,我会启动阵列的最终协议:强行锚定剩余九个锚定点。这个协议会消耗阵列90%的能量,锚定效果只有完整版的30%,但足以固化关键的历史节点。而代价是……整个方舟会因能量过载而爆炸,我们都得死。”

他看向时枢-07:“包括这个基于你朋友制造的ai,也会彻底消失。”

苏沉舟沉默。

他知道部长不是在虚张声势。青帝盟的成员都是疯狂的理想主义者,为了他们的“时间优化”理念,确实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

一分钟。

他需要在概念状态下,在时间之心里,创造一个真正的随机事件。

七个切片紧急商议。

“我们现在的状态是概念体,无法直接干涉物理世界。”

“但时间之心不是纯粹的物理结构,它是时间能量的凝聚态。”

“概念可以影响概念。”

“我们需要创造一个‘概念性’的随机事件。”

“什么样的概念事件是真正随机的?”

“除非……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会创造出什么。”

最后的这句话,让所有切片沉默了。

他们需要做的,不是“设计”一个随机事件,而是“成为”随机事件本身。

苏沉舟看向自己。

七个切片:三天前、两天前、一天前、现在、一小时后、三小时后、五小时后。

七个时间节点。

七个不同的“苏沉舟”。

如果……让这七个切片重新融合呢?

不是有序的融合,而是混乱的、随机的、不加控制的融合。

七个不同时间版本的自己,带着不同的记忆、不同的目标、不同的逻辑,强行融合成一个整体。这个过程必然会产生无法预测的“概念噪声”,这些噪声如果注入时间之心……

“这是唯一的办法。”现在的切片说。

“但融合后……我们就不再是七个独立的意识了。”一小时后的切片警告,“我们会变成一个……未知的东西。可能保持苏沉舟的连续性,可能变成完全不同的存在,也可能……直接消散。”

“时间不多了。”三小时后的切片冷静地指出,“还有45秒。”

苏沉舟做出了决定。

他看向时枢-07,看向那个有着墨星外表的ai。

“墨星……”苏沉舟轻声说,虽然是概念状态无法发声,但他的意识波动传递了过去,“对不起……我可能……无法完成我们的约定了。”

时枢-07眼中的时计图案再次混乱。这一次,混乱持续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用墨星的声音,温柔地回应:

“没关系,沉舟。你做得已经够多了。现在……做你想做的事吧。”

苏沉舟点头。

然后,他开始解除意识切片之间的屏障。

不是有序地、逐步地融合。

而是直接……打破所有隔阂。

让七个切片碰撞在一起。

三天前的苏沉舟,承载着救妹妹的执念。

两天前的苏沉舟,承载着阻止实验的执念。

一天前的苏沉舟,承载着避免失败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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