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到家了(1/2)
马车在官道上稳稳行驶,车厢里暖意裹着若有似无的松木香。
厚实的棉帘将寒风严严实实隔在外头,手炉温着掌心,连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都透着股妥帖的安稳。
孙文斌舒坦地倚着车厢壁,笑着拿胳膊肘碰了碰青文:
“啧,这阵仗。我往常搭友良的顺风车,都没这么精细。赵家这是拿你当眼珠子疼呢。”
青文耳根微热:“文斌哥又说笑。赵伯父待人一向周到。”
“那不一样。”孙文斌坐直了些,“从前是客气,看的是友良的面子。如今嘛……”
他眼角笑意加深,“那是实实在在把你当自家晚辈疼。你小子,福气确实不浅。”
青文有些赧然,忙转了话头:“文斌哥,岁考的事,还得劳你再给我细说说。”
“成。”孙文斌神色认真起来,“咱们县在册的秀才有七十多个,可还能下场应考的,我估摸着顶天五十来人。”
“这么多?”
“你听我分说就明白了。”孙文斌掰着手指,“五十往上的,少说十几位。
有些都已过了花甲,功名于他们不过是个身份,早不进场了。
除非是那二十位廪生里的。为了那份廪粮,头发白了也得硬撑着来。”
青文默默听着,眼前仿佛看见那些苍老的身影提着考篮,颤巍巍走进号舍。
“三十到五十这拨人最多,约莫四十来个。都是拖家带口的年纪,指望着岁考升等补廪,好多份实在补贴养家。”
孙文斌声音低了些,“周先生他……今年五十有五了。”
青文心头微紧:“周先生还参加岁考吗?”
“早就不考了。”孙文斌叹了口气,“先生说,到了五十,除非是廪生,否则再去同年轻人争,没意思。
学问这东西,到了一定年纪,就固住了,难再往前拱一寸。”
青文眼前浮现周先生温和却已爬满细纹的面容,周先生这些年确实老了些。
“像咱们这般二十出头的,全县加起来,连上你我也就十个左右。
上年岁考,咱们这拨只去了四个。那二十个廪生名额,最年轻的也四十往上了,都是几十年文章里滚出来的老手。
文章火候、人情练达、考场经验,咱们哪样比得过?”
“那文斌哥上年……”
“四十九名。”孙文斌答得坦然,“去了五十二人,我排倒数第四。”
青文一怔。
“我就是想去看看,”孙文斌望向晃动的车帘缝隙外掠过的枯树,眼神却很亮。
“看看自己在全县同侪里究竟站在哪儿。
看了榜,见了前辈们的文章才知道自己差在哪儿。知道了差距,回来才知道劲儿该往哪里使。”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青文脸上:“青文,咱们这次去,就是去见识的。
把心放平些,你是新科秀才,年纪又最轻,即便名次靠后也没人会笑话。
咱们去看看深浅,认认人,也让人认认咱们。往后在县里,都是同侪,总要打交道的。”
青文郑重点头:“我明白。其实我自己也清楚,刚入《尚书》之门,哪能和浸淫数十年的前辈相比。”
“你也别忒妄自菲薄。你这般年岁的秀才,咱们县几十年也就那么几个。
你专攻《尚书》,咱们县学的杨教谕本经虽是《诗》,对扎实的经义文章也是看重的。
郭训导管着杂务和廪粮发放,人严肃些,倒也公正。见了面,礼数周全便是。”
两人又细细讨论了些文章路数、县学旧例,正说得投入,马车轻轻一顿,停了下来。
外头王伯恭敬道:“两位相公,赵宅到了。您二位稍坐,小的去叫门。”
青文掀帘一望,熟悉的巷子,熟悉的黑漆大门。
门房眼尖,早已瞧见马车往里通报了,此刻一边小跑着迎来。
青文脚刚沾地,赵守业爽朗的笑声便从门内传来:“可算到了!路上还顺当吧?快进来,外头风硬!”
“赵伯父。”
“赵老爷。”
青文与孙文斌忙上前行礼。
“免了免了,家里不兴这些虚礼。”
赵守业笑容满面,一手虚扶一个,引着二人往正厅去。
“文斌也一道,喝口热茶驱驱寒。王贵赶车还算稳当?没颠着吧?”
“稳当极了,劳伯父费心安排。”青文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赵守业在上首坐下,丫鬟悄无声息地奉上热茶并四样精巧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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