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青萍之末,雏凤清音(1/2)
翰林院的日子如同深潭静水,表面波澜不惊。林砚每日埋首于《景隆实录》的故纸堆中,笔耕不辍,态度恭谨勤勉,与同僚交往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他如同一块沉入水底的海绵,悄然吸收着关于这个帝国中枢运作的一切知识,从典章制度到人事变迁,从政策得失到派系脉络。
陈侍讲对他的欣赏日渐明显,偶尔在整理史料间隙,会与他探讨一些前朝政令的得失,林砚总能结合白驹场见闻,提出一些鞭辟入里又务实可行的见解,令陈侍讲频频颔首。通过陈侍讲,林砚也间接了解到一些南京兵部系统官员对当前朝局,特别是对徐阶一系把持朝政、压制异见的不满。
与此同时,七皇子朱瑾来翰林院听讲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他通常只带一名贴身内侍,安静地坐在偏殿一隅,听翰林学士讲解经史。林砚注意到,这位少年皇子听课极其专注,眼神清澈而锐利,偶尔提出的问题,往往能直指核心,甚至有些刁钻,让讲学的老翰林有时也需沉吟片刻方能解答。
这一日,讲解的是《资治通鉴》中关于唐代“永贞革新”的篇章。主讲的是侍读学士周廷玉,他着重强调了革新派王叔文等人“急于求成”、“任用私人”、“架空宰相”,最终导致革新失败、自身罹祸的教训,言语之间,隐隐将“革新”与“躁进”、“乱政”划上了等号,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正在角落整理卷宗的林砚。
林砚垂首不语,仿佛未觉。
课毕,众翰林散去,朱瑾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摆放着《景隆实录》草稿的书案前,似乎饶有兴致地翻阅起来。负责此处的陈侍讲连忙上前侍候。
朱瑾拿起一份关于景隆朝中期漕运改革的草稿,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目光越过陈侍讲,落在了稍远处的林砚身上,声音清越地问道:“林编修?”
林砚微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在。”
“孤听闻,你曾在淮安推行盐政新法,卓有成效。”朱瑾看着他,眼神明亮,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并无居高临下之意,“适才周学士讲‘永贞革新’,言其败在急于求成。依你之见,若行新政,当如何把握这‘急’与‘缓’的尺度?”
这个问题颇为敏感,尤其是在周廷玉刚刚含沙射影之后。陈侍讲在一旁微微蹙眉,有些担忧地看了林砚一眼。
林砚心念电转,知道这是七皇子对自己的考校,也可能是一个难得的机遇。他略一沉吟,恭谨而坦然地答道:“回殿下,臣以为,为政之‘急’与‘缓’,不在速度,而在时机与方法,更在于其心。”
“哦?此言何解?”朱瑾饶有兴趣地追问。
“所谓时机,需审时度势,察民情,观天时。如治水,暴雨将至,自当紧急加固堤防,此乃‘急’所当急;若风和日丽,则需从容疏导河道,此乃‘缓’所当缓。白驹场之行新法,亦是因旧制积弊已深,灶户困苦已极,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乃时机。”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谓方法,需有章法,有步骤,循序渐进,而非莽撞行事。如臣在白驹场,先立章程,明赏罚,惠灶户,清账目,待根基稍稳,再图后续。此谓‘谋定而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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