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父债子偿(1/2)

那“人”一步步走出雾气,每走一步,身上都散发出一股混合着腐肉与草药的刺鼻气味。他露出的手腕处,皮肤呈现诡异的青黑色,皮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士兵们如临大敌,刀箭齐指。杨振业横刀在前,厉喝:“止步!你是何人?”

黑袍人恍若未闻,浑浊的眼睛只盯着林砚,或者说,盯着他手中那枚刻着“致远”的腰牌。他咧开嘴——那嘴里几乎没有完好的牙齿,牙龈发黑——发出嗬嗬的喘息:

“林致远……当年……骗我……入此绝地……说好……同享长生秘……他却……独吞了‘钥匙’……逃了……”

长生秘?钥匙?

林砚心脏狂跳,握紧腰牌:“你认识我父亲?他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黑袍人忽然尖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他去了……该去的地方!带着‘钥匙’……打开了‘门’……然后……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他猛地扯开胸前破烂的衣袍——那下面根本不是人的胸膛,而是大片大片黏连的、半透明的虫巢状组织,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在组织间蠕动进出。

士兵们一阵骚动,有人忍不住干呕。

“看见了吗?”黑袍人疯狂地拍打自己的胸膛,“这就是代价!没有‘钥匙’护体,强闯‘门’的代价!我被困在这里……十五年……人不人鬼不鬼……全靠这些‘孩子’养着……”

他口中的“孩子”,显然是那些腐甲虫。

林砚强忍恶心与惊骇,向前一步:“你说的‘门’在哪里?‘钥匙’是不是这个?”他举起金属块。

黑袍人眼中爆发出骇人的贪婪:“是……就是它!给我!把它给我!我就能……就能摆脱这鬼样子……离开这鬼地方……”

他伸出枯爪般的手,就要扑来。

“放箭!”杨振业当机立断。

数支箭矢破空,射入黑袍人身体。但他只是晃了晃,箭矢嵌入那些虫巢组织,竟未流血。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忽然涌出大量腐甲虫,如黑色浪潮扑向队伍!

“退后!点火油!”杨振业大吼。

士兵们抛出装有火油的皮囊,火箭随后射至。火焰轰然腾起,虫群在火中噼啪爆裂,发出恶臭。黑袍人在火中厉啸,却并未退却,反而张开双臂,更多的腐甲虫从地底、从石缝、甚至从他身体里钻出!

“他……他和虫子共生了一部分!”林砚猛然醒悟,“必须毁掉他的核心!”

“核心在哪?”杨振业一边挥刀砍杀扑来的腐甲虫,一边急问。

林砚死死盯着火中的黑袍人,忽然注意到——每当虫群涌出,他胸口那虫巢组织的中央,都有一处微微鼓动,泛着暗红光泽。

“胸口正中!那里可能是母虫所在!”

杨振业眼神一厉,夺过身旁亲兵的长弓,搭上一支特制的破甲重箭。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噗嗤!”

重箭精准贯入黑袍人胸口正中!暗红色的汁液爆溅,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跪倒在地。周身的腐甲虫瞬间失控,互相撕咬,四散逃窜。

火势渐弱。林砚在杨振业和亲兵掩护下,小心靠近。

黑袍人还未死透,他仰面躺在地上,胸口破开一个大洞,里面隐约可见一只拳头大小、已被箭矢贯穿的暗红色虫尸。他的眼睛盯着灰蒙蒙的天空,嘴里嗬嗬冒血:

“林致远……你儿子……来了……他替你……还了这一箭……”

林砚蹲下身,急问:“我父亲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门’在哪里?他还活着吗?”

黑袍人转动眼珠,看向林砚,忽然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他……打开了‘门’……去了‘那边’……死没死……谁知道呢……”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向那三座方尖碑:“碑后……有路……通向……‘门’……但需要……‘钥匙’……和……‘祭品’……”

“祭品是什么?”

黑袍人笑容越发诡异:“活人的……血……和魂……当年……我们试过……失败了……所以……我才变成……这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却仍死死盯着林砚:“你……会去找他的……对吧?父子……总要团聚……”

最后一口气吐出,黑袍人彻底不动了。那些残存的腐甲虫也纷纷僵死,化作一地黑灰。

空地上一片死寂。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杨振业走到林砚身边,沉声:“他的话,不可全信。”

“我知道。”林砚站起身,擦去额头的冷汗,“但他至少证实了两件事——第一,我父亲确实来过这里,并且带走了所谓‘钥匙’;第二,岛上有一个被称作‘门’的东西,需要钥匙和……祭品才能打开。”

他看向方尖碑后——那里雾气更浓,隐约可见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没入地底。

“军门,”林砚转身,郑重行礼,“下官想下去看看。”

“胡闹!”杨振业怒道,“你没听见吗?需要活人祭品!那是邪术!你父亲当年若真开了那‘门’,恐怕也凶多吉少!”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林砚眼神坚定,“若父亲真因这邪物而死,我身为人子,当查明真相,毁去祸根。若他尚有一线生机……”他声音哽了哽,“我也要带他回家。”

杨振业盯着他良久,忽然道:“你昨夜说,要老夫分兵策应江南——就是为了你妻女吧?”

林砚一震,低头:“是。下官确有私心。”

“老夫可以派一队精锐,伪装成剿寇,去皖南走一趟。”杨振业缓缓道,“但作为交换——你不能一个人下去。老夫挑五个好手陪你,并且,无论发现什么,两个时辰内必须返回。若超时,老夫会命人封死入口。”

林砚深吸一口气:“谢军门!”

“先别谢。”杨振业看向那幽深石阶,面色凝重,“这岛上的东西,邪门得很。你父亲当年是奉密旨出海,所寻之物恐怕涉及朝廷机密,甚至……皇家秘辛。你这一下去,捅出来的,可能不只是你林家的旧事。”

他拍拍林砚肩膀:“想清楚。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福。”

林砚握紧手中腰牌。冰凉的青铜贴着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十五年前,父亲佩戴它时的体温。

“下官想清楚了。”他抬头,“无论是福是祸,我都得知道——父亲为何失踪,这‘钥匙’到底是什么,而那扇‘门’后……又藏着什么。”

杨振业不再劝阻,转身点兵。很快,五名精悍的老兵出列——都是跟随杨振业多年的亲卫,经验丰富,胆大心细。

林砚将金属块小心收好,又向军医要了更多解毒药膏和艾草。临下石阶前,他最后望了一眼来路——雾气弥漫,已看不清海岸方向。

婉清,囡囡,再等我一会儿。

他转身,踏下第一级石阶。

石阶陡峭向下,两侧石壁湿滑,长满发光的苔藓,提供微弱照明。越往下走,空气越冷,那股甜腥味也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和朽木混合的气味。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出现在眼前。

空洞中央,是一个圆形石台。石台上刻满与方尖碑上相同的扭曲符号,中央有一个凹陷,形状恰好与林砚怀中的金属块吻合。

而石台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几个锈蚀的水壶、半截断裂的绳索、一本泡烂的笔记残页,以及……几具枯骨。

枯骨的衣服早已腐烂,但从残片看,有汉人样式,也有南洋风格。其中一具枯骨的手边,落着一枚玉佩——林砚捡起,擦拭后,瞳孔骤缩。

那是林家的族徽玉佩。父亲有一块,他从小见过。

他颤抖着看向那具枯骨——不,不会的。若这是父亲,那黑袍人说的“打开了门”是怎么回事?

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检查枯骨。从骨骼大小和盆骨形状看,这具枯骨偏矮小,不是父亲的身形。而这玉佩……可能是父亲遗落,或被其他人捡到带下来的。

“大人,你看这里!”一名亲卫忽然喊道。

林砚走过去,见石台边缘刻着一行小字,是用匕首匆匆划出的,字迹潦草却熟悉:

“致远误入此门,知必死。后来者切记——勿信长生,勿近此台。若见吾儿砚,告之:父此生无悔,唯愧妻儿。速归,勿寻。”

是父亲的笔迹!

林砚跪倒在地,手指抚过那行字,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父亲真的来过。他留下了警告,留下了遗言。

“大人,”亲卫低声道,“这石台邪门,咱们还是——”

话音未落,林砚怀中的金属块突然剧烈发烫!幽蓝晶体爆发出刺目光芒,竟自动从他怀中飞出,悬浮在半空,缓缓飘向石台中央的凹陷!

“拦住它!”林砚嘶声。

但已来不及。金属块精准落入凹陷,严丝合缝。

整个地下空洞开始震动!石台上的符号逐一亮起幽蓝光芒,光芒沿着地面刻痕蔓延,瞬间点亮了整个空洞的地面——那地面上,赫然是一个庞大无比、复杂到极点的阵法图案!

石台中央,空气开始扭曲,渐渐浮现出一扇模糊的、似光似雾的“门”的轮廓。

门内,传出一种低沉、悠远、仿佛来自亘古的嗡鸣。

与此同时,林砚手中的玉佩突然发烫,投射出一段模糊的影像——是父亲!年轻许多的父亲,站在石台前,正对着玉佩记录:

“弘治十七年,六月初七。吾与南洋术士阿赞蓬、佛郎机探险家罗德里格斯同至此处。已确认,‘门’乃上古遗阵,需‘星陨铁’为钥,活人气血为引方可开启。阿赞蓬妄图长生,欲以罗德里格斯为祭,吾阻止,反遭其暗算……”

影像中的父亲胸口渗血,却仍坚持记录:“然阵法已部分激活,吾三人皆被标记。吾将‘星陨铁’拆分为二,一半掷入深海,一半藏于……藏于……”

影像到这里剧烈波动,父亲的面容扭曲,声音断断续续:“……砚儿……若你见到此影……速毁玉佩!勿让另一半‘星陨铁’落入……他们手中……‘门’不能开……开了……便是浩劫……”

影像戛然而止。

林砚浑身冰凉。

父亲当年不是独自探险,是有同伴的。他们内讧了。而“星陨铁”——也就是这金属块——原本是完整的,被父亲拆成了两半。

一半在他手里。

另一半……在哪里?

他猛地想起罗根船长的话:“冯博士说,这岛上有一种能逆转生死的‘星陨矿’……”

冯博士知道!他可能在找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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