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血色家书(2/2)
这已不是简单的政斗,这是谋逆!
“这信……怎么到你手里的?”他声音嘶哑。
苏婉清眼圈通红:“三日前,一群黑衣人夜袭别院,影卫拼死抵挡,伤亡过半。混乱中,一个浑身是伤的灰隼死士闯进来,将这信塞给我,只说了句‘殿下嘱托’,便断气了。我带着囡囡,在剩下影卫掩护下从密道逃走,一路北上,沿途留下林家暗记,盼你能看到……”
她哽咽了一下:“昨日在途中,又遇一波截杀,影卫为了护我们,全部……全部战死了。我带着囡囡躲进山林,今早才敢出来,没想到真在此处等到你。”
林砚这才注意到,她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正是囡囡。孩子似乎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跳下马车,冲过去将女儿抱进怀里。囡囡被惊醒,睁眼看到他,愣了片刻,忽然“哇”地哭出来:“爹爹!爹爹!囡囡怕……好多血……姨姨们都不动了……”
林砚紧紧搂住女儿,心如刀绞。他抬头看向苏婉清,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可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抖。
这一路,她是怎么撑过来的?抱着孩子,躲避追杀,穿越半个江南,就为了给他送这封信。
“婉清……”他喉咙堵得厉害。
苏婉清走到他面前,伸手轻抚他的脸,指尖冰凉:“砚郎,信你看了。朱瑾殿下让你别回京,徐阶已经疯了,他要的不只是权,恐怕是……”
她没说完,但林砚懂。徐阶要的可能是皇位。而太子和朱瑾,是他最大的障碍。
“我必须回京。”林砚握住她的手,那手心里全是茧子和细碎的伤口,“太子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朱瑾殿下冒死送信,王师还在狱中——我若此时退缩,与禽兽何异?”
“可你回去就是送死!”苏婉清泪如雨下,“徐阶在京城一手遮天,你孤身一人,拿什么跟他斗?”
“我不是孤身一人。”林砚看向怀中渐渐止住哭泣的囡囡,又看向她,“我还有你们。而且……”
他从怀中掏出那半块金属块:“徐阶私藏另一半星陨铁,必有所图。这东西与鬼哭岛的‘门’有关,父亲当年留言说‘开了便是浩劫’。我怀疑,徐阶想开那扇门——不管他要从中得到什么,都绝不能让他得逞。”
苏婉清怔怔看着那泛着幽蓝光泽的金属块,忽然道:“你还记得,我们成婚那年,你带我回青州老家祭祖,在祠堂暗格里发现的那本族谱附录吗?”
林砚一愣。那本附录记载的是林家历代出海经商的族人简况,他当时只随意翻了翻,并未细看。
“附录最后几页,有曾祖父留下的一段手记。”苏婉清语速加快,“当时我觉得古怪,便悄悄记下了。手记里说,嘉靖初年,曾祖父随船队下南洋,曾在婆罗洲附近海域遭遇风暴,漂流至一荒岛。岛上有古庙废墟,庙中壁画记载,上古有‘星陨之铁’,分阴阳两块,合之可通‘幽冥之门’。门后有大恐怖,亦有长生秘。当时同行有一京师贵人,对此极感兴趣,重金聘土人向导,欲寻此铁……”
林砚呼吸急促:“那贵人叫什么?”
“手记里没写名讳,只称‘徐公’。”苏婉清盯着他,“时间,是嘉靖三年秋。”
嘉靖三年。徐阶那时不过是个刚中进士的翰林编修,哪来的财力组织船队下南洋?除非……他背后另有其人。
而且,“徐公”——徐阶的父亲徐鹏,时任工部侍郎,正是主管营造、矿冶的肥差。
一切线索都串起来了。
徐家至少从嘉靖初年就开始寻找星陨铁。徐鹏可能找到了线索,甚至可能亲自去过南洋。而十五年前,林致远奉密旨出海,所谓的“密旨”,很可能就是徐阶或其父假借皇命,胁迫父亲去寻铁!
父亲发现了真相,将铁块一分为二,一半藏匿,一半可能交给了朝廷或销毁。徐家只得到一半,所以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另一半——直到林砚在鬼哭岛秘境,阴差阳错拿到了这一半。
而现在,徐阶狗急跳墙,不止要权,可能还想借星陨铁之力,打开那扇“门”,求所谓的长生或力量。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必须回京。”苏婉清忽然改了语气,眼神决绝,“但不是去送死,是去阻止他。若真让徐阶开了那扇门,恐怕不止是朝堂之祸,是天下大祸。”
林砚握紧她的手:“那你和囡囡……”
“我们跟你一起回去。”苏婉清擦去眼泪,“夫妻一体,生死同命。何况京城虽险,但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徐阶绝想不到,我们会自投罗网。”
“不行!”林砚断然拒绝,“你们留在东南,杨军门会庇护——”
“砚郎。”苏婉清轻轻打断他,“你还不明白吗?从你踏入鬼哭岛那一刻起,我们一家,就已经在局中了。躲不掉的。”
她转头看向马车旁那些杨振业的亲兵,忽然提高声音:“诸位军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亲兵队长疑惑上前。
苏婉清从发间拔下一支不起眼的木簪,拧开簪头,倒出一粒蜡丸。捏碎蜡丸,里面是一枚小巧的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东宫”,背面刻着“瑾”。
“这是七皇子殿下的信物。”她将令牌递给队长,“殿下有令:凡见持此令者,如殿下亲临。请诸位护送我们一家回京,沿途若遇阻拦,可凭此令调动任何一处卫所兵权——这是殿下离京前,向陛下求来的特许。”
亲兵队长骇然,仔细验看令牌,确是真物,连忙单膝跪地:“末将遵命!”
林砚震惊地看着妻子:“这令牌……”
“灰隼死士送信时,一并送来的。”苏婉清低声道,“朱瑾殿下早就料到,你不会听劝,所以给了我这道护身符。他说……这是他这个做弟弟的,唯一能替兄长做的事了。”
林砚眼眶灼热,仰头望天,将泪意逼回去。
朱瑾,这份情,我记下了。
马车重新上路,车厢里多了苏婉清和囡囡。囡囡缩在母亲怀里,小手紧紧抓着林砚的衣角,生怕他再消失。
林砚搂着妻女,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心中却沉甸甸的。
前路是龙潭虎穴,是生死未卜。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在一起。
马车行至黄昏,前方已是浙江与南直隶交界的桐庐关。过了此关,便算踏入江南腹地,离京城又近一步。
关隘前排队等候检查的车辆行人排成长龙。林砚掀开车帘一角望去,只见关墙上贴满了海捕文书,其中一张画像,赫然是他的脸!
“停车!”关隘守军已注意到这辆马车,一队士兵持枪围了上来。
亲兵队长亮出腰牌:“浙江水师提督杨军门麾下,奉命押送要犯回京,速速放行!”
守军队长仔细验看腰牌,又看了看海捕文书,皱眉:“文书上说,要犯林砚乃单人潜逃,为何有家眷同行?”
“这是途中擒获的同党!”亲兵队长面不改色,“一并押解回京审讯。”
守军队长狐疑地打量车厢,忽然道:“打开车门,我要验看要犯正身。”
气氛瞬间紧绷。
林砚握紧剑柄,苏婉清将囡囡搂得更紧,另一只手悄然摸向靴中短刃。
就在此时,关隘后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厉喝:“八百里加急!闲人避让!”
一骑快马旋风般冲至关前,马上驿卒高举一枚插着三根羽毛的令箭,嘶声大喊:“陛下急诏!太子殿下……薨了!”
轰——
如同晴天霹雳,林砚脑中一片空白。
关前所有人齐刷刷跪倒。驿卒马不停蹄,继续向北疾驰,嘶喊声在暮色中回荡:
“太子薨逝!举国同哀!各关隘严查出入,凡可疑者,格杀勿论!”
守军队长猛然转头,死死盯住马车,手按刀柄,眼中杀机毕露。
“车里的人,全部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