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名动文会,初露峥嵘(2/2)
“淮安林砚?”有人低声重复,似乎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周廷挑眉:“哦?原来是来自地方的同道。既知实务,想必对我方才所言,必有真知灼见?但讲无妨!”
林砚迎着他的目光,淡然一笑:“周兄所言,确是实情。水患、流民、边患,皆是迫在眉睫之困。筹措钱粮,亦是应有之义。”
周廷脸上刚露出一丝得色,却听林砚话锋一转:“然,若只知筹措,不知节流,不知根治,则如同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此言何意?”周廷皱眉。
“就以水患而言,”林砚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朝廷每年拨付巨额修河款项,为何水患依旧?可是款项不足?或许有之。但更关键者,在于款项是否真正用于河工?在于治河之法是否得当?在于沿河官吏是否尽责?”
他顿了顿,继续道:“晚辈曾在淮安,亲见漕运、盐政之中,积年亏空、中饱私囊者众。若不能革除此类蠹虫,堵塞漏洞,纵有金山银山,亦填不满无底之洞。此为其一,节流之要,在于清查积弊,堵住贪腐之门。”
“其二,治标更需治本。水患之根,在于河道淤塞,水利不修。若只知灾后赈济,不知未雨绸缪,兴修水利,疏导河道,则水患永无宁日。此乃‘以工代赈’之思路,既可安置流民,稳定地方,又能兴修水利,根治祸患,一举多得。”
“至于边患,”林砚目光扫过周廷,“军费固然重要,然军队之强弱,不仅在于粮饷,更在于装备、训练、士气,乃至后方之稳固。若国内财政崩溃,民不聊生,纵有百万大军,又何来稳固之后方?强国方能强兵,此乃根本。”
他这一番话,将筹措钱粮的问题,上升到了吏治、制度、长远规划与根本国策的层面,既指出了问题的复杂性,又提出了具体可行的思路(如以工代赈),逻辑清晰,见解深刻,与之前众人或空泛或片面的议论形成了鲜明对比。
园内一时寂静无声。许多人看向林砚的目光,已从最初的忽视,变成了惊讶、沉思,甚至是钦佩。
周廷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所言,句句在理,竟一时无从驳起,脸色不由一阵青一阵白。
李文博眼中异彩连连,抚掌赞叹:“妙!妙哉!林贤弟此番见解,高屋建瓴,切中肯綮!不仅看到表象,更直指根源,兼顾标、本,更有‘以工代赈’之良策,实乃经世之言!佩服,佩服!”
连状元公都如此赞誉,其他人更是纷纷附和,看向林砚的目光彻底变了。淮安林砚?莫非就是那个在白驹场推行新政、扳倒盐运使的林砚?一时间,众人交头接耳,林砚的身份和事迹迅速传播开来。
林砚再次拱手,谦逊道:“李兄过誉了,晚辈只是据实而言,些许浅见,贻笑大方。”
经此一事,林砚算是在这京城的年轻才俊圈中,彻底露了脸,留下了深刻印象。无人再敢因他年轻或来自地方而小觑于他。
文会散后,李文博亲自将林砚送至门口,临别时意味深长地说道:“林贤弟大才,制科之上,必能大放异彩。只是……京华之地,藏龙卧虎,亦多风波,贤弟还需多加小心。”
林砚心领神会:“多谢李兄提点,晚辈谨记。”
坐上回府的马车,林砚微微舒了口气。这次文会,算是达成了初步目标。名声已初步传开,接下来,便是等待制科的正式开启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漱玉轩对面的一座茶楼雅间内,一双阴鸷的眼睛,始终透过竹帘,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
“林砚……果然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看来,得给徐阁老递个消息了。此子,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