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青萍之末，雏凤清音（2/2）

“至于其心，”林砚声音沉稳，目光澄澈，“为政者若心存社稷，志在利民，则其‘急’是忧国忧民之切，其‘缓’是稳妥周全之虑；若心存私利，或为邀名，或为固权，则无论急缓，皆非正道。永贞革新之败，其因复杂，然主事者是否全然出于公心，后世亦多有评议。故臣以为，心术为正，方是把握急缓之根本。”

他没有直接反驳周廷玉的观点，而是从更高的层面阐述了“急缓”与“初心”的关系，既展现了自己的思考深度，又避开了直接的锋芒，言辞恳切，立意端正。

朱瑾听着，眼中异彩连连，小小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他自幼长于深宫，见惯了各种机巧言辞，却少有听到如此将事理与心术结合，坦诚而深刻的见解。

“心存社稷，志在利民……心术为正……”朱瑾低声重复了一遍，看向林砚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林编修此言，甚合孤意。为政之道，确当如此。”

他放下手中的草稿，对林砚微微颔首：“今日听君一席话，颇有收获。望林编修日后，能持此心，为朝廷效力。”

“臣，谨记殿下教诲。”林砚躬身应道。

朱瑾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内侍离开了翰林院。但他临走时那欣赏的一瞥，以及那句“甚合孤意”，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在场的几位翰林官员心中漾开了涟漪。

陈侍讲看着林砚，眼中赞赏之意更浓，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回答得好！不卑不亢，立意高远。七殿下虽年幼，却聪慧过人，能得他一句‘甚合孤意’，殊为不易。”

而一直未曾远离的周廷玉，则面色微沉，看着林砚的背影，眼神更加阴鸷。他本意借古讽今，敲打林砚，却没料到反而让他在七皇子面前露了脸。

林砚面色平静地回到自己的书案前，继续整理卷宗，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但他知道，今日与七皇子这番对话，绝不仅仅是简单的问答。这或许是一个信号，意味着他这只悄然潜入深潭的“潜龙”，已经开始引起潭中真正“真龙”的注意。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他在这翰林院中看似微不足道的声音，已然如同雏凤初啼，虽未响彻云霄，却已清音入耳，开始搅动这深潭之下的暗流。

接下来的路，需更加如履薄冰，却也……更有可为。他隐约感觉到，一条不同于完全依附王守哲，也不同于直接对抗徐阶的新的路径，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而这条路径的核心，或许就在于那位目光清亮、心思深沉的少年皇子——朱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