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征税(2/2)

“你…”索尼气结,脸色涨红。

户部尚书王弘祚急忙出列,他的声音带着急切,更深的忧虑刻在眉宇之间:

“皇上,鳌大人!非是老夫怯战,实是……实是民力已竭啊!”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奏道:

“半月前加征剿饷的旨意一下,各省已是怨声载道。”

“皇上!老臣…老臣昨夜收到八百里加急。”

“河南卫辉府、山东兖州府,因强征剿饷,已有流民聚众抗官之事。”

“此非寻常盗匪,实乃官逼民反!若再强行催征,恐未等大军出动。”

“不仅湖广,江西各地流贼四起。”

“恐怕到时候北方早已安生的众省也会不稳定,届时内外交困,大局何存?”

他重重叩首,言辞恳切:

“臣等恳请皇上,暂缓加征税负,先行安抚。”

“待民情稍定,再图进取。此绝非不为,实乃不能也!”

“胡闹!”

王弘祚话音未落,一位满洲勋贵便厉声打断。

另一议政大臣遏必隆跨步出班,声色俱厉:

“王尚书此言,简直是畏敌如虎,摇惑圣听!”

“加征剿饷乃朝廷既定国策,岂因些许刁民喧嚷便朝令夕改?。”

“朝廷威严何在?法度何存?”

他转向御座,朗声道:

“皇上!正因各地不稳,才更需速发天兵,一鼓荡平邓名逆匪,方可震慑四方。”

“若此时示弱,暂停征饷,天下人岂不以为朝廷怕了那些蚁民?”

“只会让逆贼气焰更张,让观望者心生轻视!这加征之令,万不可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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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椅上,顺治的眉头锁得更紧。

王弘祚描述的民变风险让他心惊,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但遏必隆强调的朝廷威严和用兵效率,也直指统治核心。

一边是可能即刻爆发的民乱,一边是迫在眉睫的军事威胁和朝廷体面。

他再次陷入了两难之境,殿内一片死寂,唯有沉重的呼吸声可闻。

朝堂之上,主战派与主守派争论不休。

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局面一时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一向沉默的议政大臣、顺治的堂兄岳乐,突然出列。

他并未直接参与争吵,而是面向顺治,沉声道:

“皇上,臣有一言。”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众臣都望向岳乐。

“皇上,今日之局,关乎国运,非寻常叛乱可比。”

“洪亨九之败,非仅败于军事,更是败于‘名分’。”

岳乐目光扫过群臣,最后定格在顺治脸上。

“邓名一介流寇之后,何以能号令伪明残部,煽动数省百姓?”

“因其打出的是‘复明’旗号。我朝定鼎中原未久,人心未固。”

“此时若仅遣一大将征讨,即便胜之。”

“在天下人眼中,亦不过是‘清朝’镇压‘明军’,难收彻底瓦解其势之效。”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掷地有声:

“唯有一人亲临前线,方能从根本上扭转乾坤!”

众臣闻言,皆是一惊。鳌拜急道:

“岳乐!你的意思是…”

“不错!”岳乐朗声道:

“臣恳请皇上——御驾亲征!”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御驾亲征?万万不可!”

索尼立刻反对!

“皇上万金之躯,岂可轻蹈险地?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若有差池,社稷何存?”

岳乐毫不退让:

“正因皇上是万乘之尊,才更该亲征!皇上临阵,三军士气必当大振,此其一!”

“皇上亲征,昭示天下,此非寻常战事,而是天子讨逆,可夺伪明‘正统’之名分。”

“更可借此机会,震慑三藩,宣示我大清一统天下之决心。”

“利弊权衡,利远大于弊!”

顺治听着双方的激烈辩论,原本烦躁的心绪竟渐渐平静下来。

眼神深处却燃起一团火。岳乐的话,句句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想起父皇皇太极,当年便是多次亲征,才奠定了大清入主中原的基础。

自己登基以来,虽宵衣旰食,但终究困于深宫,被西南战事搅得焦头烂额,甚至连…

连后宫嫔妃那里都去得少了。

何不效仿先皇,做一个真正的“马上天子”,亲手奠定太平基业?

一种强烈的渴望在他心中涌动。

他厌倦了无休止的奏报和争吵,渴望亲自去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鳌拜本是坚决的主战派,但听到“御驾亲征”。

起初也是愕然,但看到顺治眼中闪烁的光芒。

他立刻明白了皇帝的心意,当即转变态度,大声附和:

“岳乐大人所言极是!皇上若能亲征,必能克竟全功!”

“奴才愿为先锋,誓死护卫皇上周全!”

部分满洲亲贵见状,也纷纷出言支持。

汉臣们则大多面露忧色,但见皇帝意动,且理由确实充分,一时也不知如何劝谏。

顺治缓缓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整个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朕意已决!”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激昂。

“祖宗以武功定天下,朕岂能久居深宫,徒耗岁月于案牍之间?”

“昔日太祖皇帝亲冒矢石,方有今日之基业。”

“今国逢劲敌,正是朕效法先辈,亲执干戈,以安天下之时!”

他看向岳乐和鳌拜,命令道:

“岳乐,鳌拜,朕命你二人即刻着手筹备亲征事宜!粮饷、军械、调兵,务求周全!”

“奴才领旨!”

岳乐和鳌拜齐声应道。

顺治又看向户部尚书王弘祚,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

“王弘祚,加征之事,势在必行。但朕准你与各部细议,尽可能…”

“体恤民力,分级摊派,勿使饥民再生变乱。”

“一切,都是为了早日平定天下,换得长治久安。”

“臣……遵旨。”

王弘祚深知已无法改变,只得躬身领命。

“退朝!”

顺治大手一挥,转身离去,步伐竟带着几分轻快。

一个重大的决定,似乎卸下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巨石。

“取而代之的,是跃马扬鞭、建立不世之功的憧憬。

顺治决意亲征的诏谕颁下,朝野震动,后宫亦不平静。

消息传至慈宁宫,太后沉默良久,方命人将皇帝请来。

她看着眼前眉宇间已具帝王威仪却难掩青涩冲动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皇帝,你要亲征的事,哀家知道了。”

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随即转为坚定,

“你既然决心已定,哀家不拦你。但有几句话,你须谨记。”

她细细叮嘱道:

“皇帝身系天下,安危为重,不可逞匹夫之勇。。”

“南方瘴疠之地,御营务选高燥,饮食起居皆需小心,随行太医须臾不可离。。”

“待汉臣士绅,要刚柔并济,此去是为收服人心,不止于沙场胜负。”

太后目光深沉。

“朝廷,哀家会替你坐镇。但皇帝须答应额娘,务必全须全尾地回来。”

顺治郑重行礼:

“皇额娘教诲,儿臣字字铭记于心。”

与此同时,命运的轨迹正在细微处悄然偏移。

去年冬底,一场天花悄然袭扰京畿,宫中如临大敌。

偏巧那时,西南前线军报频传,顺治连续数月焦灼于朝政和军事密议。

夜宿养心殿偏殿,很少踏入后宫。

反倒阴差阳错地避开了在后宫中往来可能遭遇的疫病风险。

待天花疫情平息。

这位皇帝虽略显清瘦,却仍是一副康健体魄。

此刻,他立于殿中,雄心勃勃,只待亲提雄师,一扫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