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武昌之战后(2/2)

“启禀军门,降卒已按您的吩咐分营安置。”

清脆又疲惫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邓名回头。

赵天霞一身的白盔银甲溅满了血与泥,发丝被干涸的血块黏在额角。

她抱拳行礼,眼神却低垂着,避开了他的目光。

城墙下,垂头丧气的清军俘虏被押解着。

如一条绝望的灰色长龙,缓缓挪向城外营寨。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突然从俘虏队伍中传来。

“我不服!我不服啊!”

一个剃发留辫的降将突然挣脱束缚,扑倒在地,抱着旁边一个清兵的大腿嚎啕大哭:

“王老五!你说过清军待遇好,顿顿有肉吃!结果呢?”

“我跟着你投清三个月,吃的比猪还差,干的比牛还多!”

“现在还被抓了!你这天杀的骗子!”

那名叫王老五的清兵面红耳赤,试图踢开他:

“张二狗!你撒手!当初是你自己说明军发不起饷,非要跟我投清的!”

“我那不是听说洪承畴这里能吃香喝辣吗?”

张二狗死抱着不放,哭得更凶了:

“结果连米饭都吃不饱!早知道我还不如在乡下种地!”

周围几个明军士兵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憋住,肩膀一耸一耸。

邓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出闹剧,对身旁的亲兵挥了挥手:

“把他们分开,单独关押。”

赵天霞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冲淡了几分,嘴角微微上扬。

邓名举起千里镜,缓缓扫过俘虏队伍。

大多是剃了发的汉人,头皮青茬可见,辫子散乱,面黄肌瘦。

眼神里混着恐惧,还有一丝麻木。

他放下千里镜,条条军令传下:

甄别罪行,交百姓公审;

愿降者剪辫编入辅兵;

顽固者罚作苦役;

老弱者发放盘缠遣返;

真满洲八旗,则另作他用。

最后,他手按剑柄,声骤凌厉:

“凡我军中,无论官兵降卒,胆敢作奸犯科、欺压百姓者——”

他顿了一顿,厉喝声响彻城墙:

“杀无赦!”

“遵令!”

赵天霞凛然应诺。

但她并未离去,低头咬着唇。

邓名的语气缓和下来,走近一步:

“天霞,是否还有其他事?”

她猛地抬头,眼底竟有水光浮动,又慌忙抬手去擦:

“…无事,风大,迷了眼。”

就在这时,一个冒失的年轻传令兵飞奔上城墙。

因为跑得太急,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幸好被旁边的卫兵及时扶住。

“报、报告军门!”

小兵涨红了脸,气喘吁吁地站直。

“周、周培公大人问,洪承畴的书房里搜出十二个小妾的卖身契,该怎么处置?”

“他说那些女子哭哭啼啼的,吵着要见军门,说是洪承畴逼良为妾,她们都是良家女子...”

邓名揉了揉鼻子,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无奈地摆摆手:

“让周培公先把人安顿好,逐一登记核实,若真是被迫的,发放路费让她们回家。”

赵天霞看着这一幕,原本悲伤的情绪又被冲淡了几分。

甚至差点笑出声来,赶紧用咳嗽掩饰。

邓名沉默片刻,与她并肩沿城墙缓行。

夜风渐起,带着凉意和未散的血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若我告诉你…”

他忽然停住脚步,看向她,一字一句道:

“早在半月前,我军兵锋直指武昌的前夜…”

“豹枭营副统领陈云默,就已率二十名营中顶尖死士,怀揣我亲笔密信与陛下辗转送出的血诏…”

“南下广西,穿密道,入缅境!”

“他们的唯一使命,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救出永历陛下!”

赵天霞脚步猛地钉在原地,霍然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豹枭营!

那是邓名亲手打造的秘密精锐,专行不可能之任务。

陈云默更是其中佼佼者,山林如履平地,武艺高强,心志坚如铁石。

“难怪…多日不见他…”

她声音发颤。

“邓名!你竟早已…”

邓名目光投向西南深沉的夜空,那颗孤星明灭不定。

“打仗,不能只赌一手。”

“武昌要夺,陛下,亦不能不救。我一向,喜欢全都要。”

他语气转而凝重:

“但他们前路,九死一生。按脚程,他们此刻,应还未抵缅境。”

“能否成功,三分在人,七分在天。”

他转过身,手重重按在赵天霞微颤的肩头:

“天霞,我知你心系陛下,我心亦然。”

“但若此刻提大军远征昆明,粮草辎重,关山万里,至少需三个月!”

“届时,恐一切皆晚!”

“唯出奇兵,方有一线生机。此策虽险,却是唯一之选。”

赵天霞重重吸气,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

她岂不知其中艰难?

只是这消息太过震撼,将那几乎熄灭的希望又重新点燃。

她猛地抱拳,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谢谢你,邓名!”

旋即转身,快步离去,背影迅速融入城墙的阴影中。

邓名独立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二十一人,如二十一把尖刀,已刺向龙潭虎穴。

三千里外的杀局,才刚刚开始。

永历的命运,大明最后的国祚……

无论成败,他都必须做好准备。

邓名独立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义父,有新情况。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邓名回头,见是袁象快步走来,面色凝重。

在洪承畴的密室中,我们发现了这个。

袁象递上一封密信,

是吴三桂的亲笔信,日期是半个月前。

信中提及吴三桂已经派了清使前往缅甸,说服缅王把陛下交给他们。

邓名展开信纸,目光飞快扫过内容,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看来,我们的动作或许可能慢了一步。

他缓缓道,

吴三桂已经派出了他的使者前往缅甸了。

袁象忧虑地问道:

那陈云默他们...

我相信豹枭营的能力。

邓名目光坚定,

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满清已经在武昌经营多年,城内设有大型匠作营和库存,特别是还有完整的火炮铸造工坊。”

“这是我们建立更大规模兵工坊的基础。”

他顿了顿,继续下令:

“你立刻带人,全面接收清军的匠作营,特别是火炮铸造场,清点所有工匠、原料和设备。”

“将所有匠人登记造册,愿留下的,待遇从优,家属一并安置。”

“有能力的,提拔为工头。特别注意寻找那些曾经参与过枪械和大炮铸造的老师傅。”

“明白!”

袁象领命。

“还有,”

邓名补充道。

“洪承畴的私库和府库的钱粮,全部充公,优先用于工坊扩建和匠人薪饷。”

“我们要在武昌,建立起一个能稳定生产燧发枪、火药和新式火炮的基地。速度要快。”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转身走向城楼。

战火暂熄,但他的战争,远未结束。

而在遥远的西南边境,二十一名勇士正穿越密林,向着未知的命运进发。

他们的故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