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奇袭邓州(1/2)

十一月十六日下午

邓名率军隐藏在邓州城外的一片密林中,他通过千里镜仔细观察着城防情况。

早在十月下旬,赵天霞实施坚壁清野之策时,就已将邓州以南的百姓尽数南迁。

因此,当邓名率部自古城县东南渡口悄然渡过汉水后,一行人沿着偏僻小路北行。

沿途竟未遇见半个百姓,清军的探马也没探查如此远的地方。

使得他们的行踪得以完全隐蔽。

尽管形势有利,邓名却一直不敢放松警惕,一路很小心。

全军昼伏夜出,专择荒僻小径行军;

沿途严禁举火造饭,人马皆食冷食干粮;

所有甲胄兵器以布包裹,防止反光与碰撞声响;

并在经过处仔细消除脚印车辙等痕迹。

因此花了四天,才到达邓州北门附近。

自从顺治皇帝将行在设于此地,邓州这里就成了清军在湖广前线最重要的枢纽。

邓名与陈义武站在隐蔽处,用千里镜远远观察着邓州城的防务。

陈义武皱眉思索片刻,低声道:

“军门,但末将另有一忧。”

邓名的千里镜紧盯着邓州城。

“但说无妨。”

“如今岳乐十万大军围攻襄阳、樊城不下,若久攻不克。”

“会不会效仿当年多铎下江南之旧事,分兵绕过坚城,南下奔袭?”

“届时我军主力皆在北岸,南方空虚,恐有不测。”

邓名闻言,目光从远处的邓州城墙收回,赞许地看了陈义武一眼:

“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

他略作沉吟,继续道:

“不过,此事无需过虑。当年多铎能率主力长驱直入,前提是江北四镇已降,南京门户洞开。而今形势大不相同。

他的语气带着笃定:

“你要明白,绕过坚城深入敌境,除非麾下尽是来去如风的骑兵,且能确保后方粮道无虞,否则便是取死之道。”

“襄阳、樊城就像两颗钉子,牢牢钉在汉江之上。”

“只要这两座城还在我们手中,清军若敢绕城南下,他们的粮道便时刻悬于利刃之下。”

“我军随时可以出城断其归路,届时深入南方的清军便是瓮中之鳖。”

其实还在后世上大学的时候,邓名就曾经在军事论坛上看到相关的讨论。

结论是襄阳和樊城不能绕过,不然蒙元早就绕过攻宋了。

不可能在襄阳耗了六年。

能绕过的前提是,不担心对方会出城偷袭你粮道。

哪怕真的要绕,也会有极大的风险。

李星汉围住岳阳攻长沙,是因为有足够的兵力分兵。

再加上长沙空虚,另外岳阳围城阶段,李星汉布置了很多疑兵,让岳阳守军没有发现端倪。

陈义武眼睛一亮,随即又追问:

“若...若清军不惜代价,以偏师牵制我守军,主力强行南下呢?”

邓名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更是自寻死路。兵法云‘倍则分之’。清军若分兵,则攻城兵力不足;”

“若全军南下,则后方空虚,粮道漫长。”

“我水师可控汉江,随时可断其联络。届时,谁包围谁,还未可知。”

他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果断:

“所以,当务之急,仍是打乱清军在邓州的部署。”

二人对话间,邓名始终没有停止对邓州城的观察。

就在夕阳西斜时,他忽然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每隔约一个时辰,就有一支运粮队从北门入城。

他屏息凝神,连续观察了两批运粮队的入城过程。

发现守军只是例行公事地掀开几袋粮食查看。

对押运人员几乎不加盘问,便挥手放行。

“看来清军完全没想到我们会出现在这里,戒备很松弛。”

邓名放下千里镜,对身旁的陈义武低声道。

他目光锐利,脑中飞速权衡:

敌军戒备松懈,确是良机;

但伪装深入,风险亦大。

他沉默片刻,将整个计划在心中反复推演,直到每个细节都清晰。

“守军对运粮队检查松懈,这正是我们大好机会。”

他声音沉稳,显然已深思熟虑。

“传令下去,立刻挑选二百名最机警、会些河南口音的士兵。”

“剃掉头发,编好金钱鼠尾,换上我们之前仔细保管的那些清军号衣和铠甲。”

“再去仔细检查那些缴获的空粮车,”

他特别叮嘱。

“车辆、绳索、麻袋,所有细节都要与真运粮队无异。我们不仅要形似,更要神似。”

-

夜幕渐渐降临,一支特殊的“运粮队”在城外五里处完成了集结。

负责带队的是个机灵的把总王挺,他是襄阳本地人,能说一口地道的河南话。

实际上,本身襄阳方言和河南话也很像。

“记住,”

邓名亲自为这支奇兵送行。

“进城后先控制城门,以三支火箭为号。若到子时还未能得手,立即撤退。”

王挺抱拳道:

“军门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戌时三刻,王挺率领的运粮队缓缓行至邓州北门。

夜色已深,城门即将下锁,只有几个守军无精打采地守在城头。

哪部分的?这么晚才回来?

城楼上一个守军探出身来,语气中带着不耐烦。

王挺抬头,用地道的河南话回道:

南阳府押粮的,路上车轴断了一回,耽搁了时辰。这大冷天的,兄弟行个方便,让咱们交了差事好歇着。

这时,一个守军队长提着灯笼走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车队:

文书呢?

王挺从容地从怀中取出文书,手心却已沁出细汗。

这队长比想象中更谨慎,正借着火把的光,仔细核验文书上的每一个字。

这印鉴...

队长突然皱眉。

颜色似乎不太对。

王挺心中一惊,面上却堆起笑容:

前几日下雨,文书被淋湿过,许是洇了色。

说着不动声色地靠近,袖中滑出一块碎银。

兄弟们辛苦,这点酒钱不成敬意。

队长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正要挥手放行。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巡夜骑兵正朝城门而来。

王挺暗叫不好,急忙压低声音:

车上还有几坛南阳特酿,不如先搬下来给弟兄们暖暖身子?

队长眼睛一亮,立即吩咐手下:

快,帮他们把酒卸下来!

就在这当口,巡夜骑兵已到跟前。

带队把总勒住马缰,狐疑地打量着车队:

怎么回事?这么晚还在进城?

王挺心念电转,抢先答道:

回把总的话,小的们是南阳押粮的,路上耽搁了。这不,正要请守城的兄弟们喝两杯暖暖身子。

说着,他故意掀开一辆车上的苦布,露出几个酒坛。

酒香顿时飘散开来,巡夜骑兵们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把总见状,笑骂了一句:

算你们会来事。快些进城,别堵着门!

王挺连忙指挥车队缓缓通过城门。

就在最后一辆车即将入城时,一个年轻守军突然指着车辙叫道:

“等一下!”

顿时,王挺等人都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他们心想,难道被识破了?

他们不由得时刻准备着,打算去摸身上的腰刀。

那年轻守军叫道:

这车印怎么这么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车辙上。

王挺眼睛骨碌一转,立刻有了主意,他笑道:

“哦,这小兄弟观察真仔细!城外是泥土地,自然压得深;这儿已是硬实地,车印看着不就浅了?”

队长不耐烦地挥手:

行了行了,赶紧进去,别磨蹭了!

车队终于全部入城。

王挺等人暗中松了口气,立即按照预定计划分头行动。

-

在临时征用的知府衙门里,索尼刚刚批阅完最后一封公文。

这位老练的议政大臣总觉得心神不宁,却又说不出缘由。

“来人,”

他唤来亲随。

“再去巡视一遍城防,特别要叮嘱他们小心火烛。”

“嗻!”

亲随退下后,索尼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不禁喃喃自语:

“不知皇上在樊城那边战事如何了..”

-

王挺亲自带着二十名好手,以送酒为名接近城门守军。

为了不引起怀疑,他故意让士兵们抬着酒坛。

在秋风中大声说笑,装作与守军套近乎的模样。

兄弟们辛苦,这天气开始转冷了,都来喝碗酒暖暖身子!

王挺亲自斟酒,热情地招呼守军。

就在他弯腰倒酒时,头上的暖帽不慎滑落在地。

一个年轻的守军正要弯腰帮他拾起,目光却突然定在了王挺的头上:

你的辫子......

这时另一个守军也凑近细看,惊疑道:

他们的辫子怎么都这么短?发茬都是新的!

守军队长闻言神色一凛,右手立刻按在了刀柄上,厉声喝问: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辫子分明是新剃的!说!什么时候当的兵?在哪位佐领麾下?

王挺心知不妙,脸上却堆着笑:

队长说笑了,咱们都是在南阳大营新补的兵,前几日才剃的头......

放屁!

队长猛地拔出腰刀。

南阳大营上月就没补过新兵!快说!你们是不是明军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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