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息县和光山(2/2)

只怕什么?

乌力罕突然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还没看出来吗?这伙明军为何要如此频繁地骚扰我们?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息县的位置:

因为他们怕了!息县一个小小的县城,困住我们三千人的队伍达五六天!”

“现在城内守军已经到了极限。这些袭击,分明是想逼我们分兵,为他们争取时间!

铁穆尔还想再劝:

可是台吉,万一...

没有万一!

乌力罕厉声喝道。

巴特尔那个蠢货是败在轻敌冒进,但我们不同。”

“传令下去: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开始全力攻城!”

“把所有云梯、冲车都给我推上去!告诉将士们,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

他环视帐内众将,声音森冷:

既然明军想玩声东击西,那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骚扰快,还是我们的攻城快!

这个决定虽然冒险,但乌力罕的判断不无道理。

明军的袭击确实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而息县城防也确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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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日 晚

当唐天宇率领五百骑兵抵达光山外围时,眼前的景象相当惨烈。

这座曾经热闹的县城,如今已被围困数天。

城墙上遍布焦黑的痕迹,多处垛口已经坍塌。

护城河里漂浮着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硝烟混合的刺鼻气味。

将军,

副将声音低沉。

看来我们来晚了。

唐天宇举起千里镜,仔细观察城防。

只见城头守军稀疏,旗帜残破,但令人敬佩的是,大明旗帜依然在城楼最高处飘扬。

不,我们来得正好。

唐天宇放下千里镜。

传令,全军在十里外的白鹭泽扎营。

此时的光山城内,已是人间地狱。

知县范江生拖着受伤的右腿,在城墙上艰难巡视。

这位年过五旬的文官,如今身披残破铠甲,须发皆白。

大人,东门箭楼又塌了一处。

守备徐石胆满身血污,声音沙哑。

弟兄们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范江生望向城内,街道上到处都是伤员和难民。

城西的临时医馆里,不时传来伤兵的哀嚎。

由于药材用尽,很多伤员只能眼睁睁等死。

徐守备,还能坚持多久?

徐守备苦笑:

“箭矢将尽,滚木礌石早已用完。现在百姓正在拆房取石,连祖坟的墓碑都挖出来了。”

“若再无援军,最多…最多三日。”

知县范江生闻言,只觉得脚下城墙都在晃动。

他扶住垛口,望向城外连绵的清军营寨,心中一片冰凉。

就在这绝望之际,一阵与战场上厮杀声截然不同的声响,隐隐从南方传来。

那声音初时微弱,如同远方闷雷,随即越来越清晰!

是号角!是明军进攻的号角声!

几乎同时,清军大营的后方,也就是南面,突然爆发了巨大的骚乱。

原本井然有序的清军阵线,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荡开层层涟漪。

无数清军骑兵在调转马头,营中升起了代表遇袭的狼烟。

“大人!快看南面!”

一个眼尖的年轻守军指着远方,声音因激动而尖锐。

范江生和所有还能站立的守军一齐扑到南面城墙边。

只见数里之外,尘土漫天,仿佛有一条黄龙正从地平线上席卷而来。

尘土之中,隐约可见明军的旗帜在闪耀。

虽然看不清具体字号,但那鲜明的红色,在此刻比朝阳更加夺目!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清军的反应。

阿山的主力部队正在仓促集结,向后转向。

如果不是真正的援军主力到了,清军绝不会有如此剧烈的调动!

“是援军!真的是援军!唐将军来了!”

城头上,一个浑身绷带的老兵率先嘶哑地喊了出来。

这声呼喊,如同点燃了干柴的烈火。

城头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疲惫不堪的守军们相拥而泣。

仿佛要将这几天的苦难和绝望都哭喊出来。

范江生老泪纵横,他整理了一下破碎的官袍。

推开搀扶的亲随,面向南方那支正在为光山拼杀的生力军。

郑重地、深深地一揖到地:

“天不亡我光山!”

很快,几名被派到最高箭楼了望的哨兵带来了更确切的消息。

他们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狂喜地喊道:

“看清楚了!是唐字旗!是大明的旗帜!是援军,他们在冲击清军的后方!”

-

清军大营内,阿山正在帐中研究地图,一名探马急匆匆入帐报告:

大人,南面出现明军骑兵,袭击了我们的围城部队的后方!

阿山猛地抬头:

有多少人马?主将旗号可见?

尘土飞扬,看不真切。约莫数百骑,打了几个冲锋就撤了,旗号打着唐字旗号。

帐中众将顿时议论纷纷。一名参将急声道:

大人,趁其立足未稳,末将请命出击!

阿山却抬手制止,眉头紧锁:

唐字旗?且慢。你们可还记得罗山之败?巴特尔那个莽夫,就是被打着唐字旗号的明军击败了。

他站起身,在帐中踱步:

这股唐字旗号明军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来的蹊跷。”

“若真是主力,为何只作骚扰便退?若只是疑兵,又为何要暴露行踪?

另一名将领不解:

大人的意思是?

传令各营,

阿山停下脚步,目光锐利。

严守阵地,不得妄动。多派斥候,务必查清来敌虚实,在摸清敌军底细之前,暂停攻城。

帐中顿时一阵骚动。

一名满脸血污的千总猛地站起,抱拳请命:

“大人!末将刚从城头撤下来,光山守军已是强弩之末!”

“城墙多处坍塌,守军连拆房梁的木料都用尽了!只要再给末将一个时辰,必能破城!”

他急迫地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

“您听,城内的哭喊声都传出来了!此时退兵,前功尽弃啊!”

另一名将领也附和道:

“是啊大人,这股明军不过数百骑,分明是虚张声势。何不先破城,再回头收拾他们?”

阿山负手走到帐前,望向硝烟弥漫的光山城墙。

城头上确实已经看不到有组织的抵抗,只有零星的箭矢还在射出。

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他指着地图上明军出现的方向:

“这股骑兵来得蹊跷,我担心这只是他们的先锋部队,大部队可能马上就到了。”

刚才请命的千总仍不死心:

“大人,就让末将带本部人马再冲一次!只需半个时辰...”

“够了!”

阿山厉声打断。

“传令各营,立即停止攻城,收缩防线。”

“多派斥候查探敌军虚实,特别是主将旗号。在摸清敌军底细之前,全军保持戒备,不得妄动。”

他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明军旗帜,沉声道:

“鳌拜大人的嘱咐言犹在耳。光山城跑不了,但若是中了埋伏,我等都要步巴特尔后尘。”

帐中众将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话可说。

那名千总摇了摇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光山城墙,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