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清军大营(1/2)
邓名勒马驻足,身后是沉默如林的两千五百余骑马步兵。
他们刚从白河下游疾驰而来,冰冷的河水曾浸透马蹄。
半个时辰前,全军悄无声息地渡过了作为樊城北面最后一道天然屏障的清河。
此刻,他们已深入敌后,正潜行于邓城故址外围的茂密树林之中。
脚下这片土地,曾是千年古城,如今则化身为龙潭虎穴。
戌时二刻(19:30)左右。
邓名率军潜伏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众人早已下马,压低声音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
邓名召集了军官们,围在一张摊开的地图前。
借着火把和月光,他手指点向营寨示意图,低声道:
“经过探马和邓州缴获的的文书来看,清军的中军大营依托邓城故址而建,分三层布防。”
他指尖划过图纸,从外到内。
“最外层,是利用邓城外廓的木栅栏设防,由绿营兵驻守。”
“ 他们人数最多,但防线最长,士气最低,是我们混入的关键。”
“第二层,位于邓城内城有土城墙,营垒较为为坚固,由满蒙八旗精锐驻守。”
“他们是中军支柱,巡防严密,战力强悍。”
“最内层,在邓城内城的北面,便是虏酋顺治的御营!”
“ 旌旗环绕,戒备最为森严。”
“我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打击士气,有机会的话,挑拨绿营内斗。”
一位脸上带疤的将领低声道:
“将军,满蒙精锐的巡防可不好对付。”
“所以关键在于混入。”
邓名点头。
“我们这一身绿营的头盔和衣甲,都是最好的掩护。”
“另外还有在邓州缴获的令牌,调兵书信,联络密语都可以用得上。”
这时远处传来嘈杂人声。
邓名立即示意熄灭所有火把。
透过林木缝隙,可见一队队溃散的绿营兵正被收容入营。
这些士卒垂头丧气,衣甲不整,显然是刚刚归营的溃兵。
邓名眼中闪过锐光:
“天赐良机。我们正好混入这些溃兵之中。”
他转向身旁的将领。
“你带一千人,分成五组,趁乱混进去。”
“我们袭击邓州,烧了粮草的消息,想必他们肯定封锁了,到时候你们把消息散布出去。”
“将军妙计!”
旁边的将领应道。
“溃兵互不相识,正是良机。粮草被烧。他们肯定军心大乱!”
“我亲自带第一组。”
邓名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几位将领急忙劝阻:
“主帅岂可亲身犯险?”
邓名摆手止住众人:
“此事必须我来。混入敌营,瞬息万变,需要有人临机决断。”
他亮出腰间绿营千总的腰牌。
“这个身份,寻常士卒佩戴反而惹疑。”
见众人还要再劝,他坚定道:
“不必多言。若我有失,外围指挥由你接掌。”
他指定一位将领负责策应。
这时有人提出难题:
“将军,我们的燧发枪怎么办?清军可没这等火器。”
“问得好。”
邓名略一思索。
“将燧发枪拆解,混在辎重中运入。弹药分藏身上,万一被检查到了,就说是战场上捡来上交的‘珍贵火器’。”
一位将领补充:
“绿营确有收缴战利品的惯例,这个借口妥当。”
“每组配二十名燧发枪兵,扮作普通步兵。行动开始后,立即组装,专打蒙古八旗的马队。”
邓名继续部署,转向负责策应的将领孟浩虎。
“孟浩虎,你带剩余一千五百骑马步兵在樊城外围围城清军背后隐蔽待命。”
“待三支火箭升空,立即从背后猛攻东面围城清军的后翼。”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进攻路线,继续说道:
“此时赵天霞将军会率军从东门杀出,你们前后夹击,必能一举击溃东面的围城之敌。”
“两军会师后,即刻合兵一处,再过来分割包围邓城的清军中军大营。”
接着,他特别叮嘱炮兵军官:
“虎蹲炮拆解伪装,佛朗机炮用缴获的清军炮车运送。务必保证能在一刻钟内完成组装,投入战斗。”
“将军放心,”
炮兵军官信心十足地回道。
“弟兄们早已演练纯熟,绝不会误事。”
邓名紧接着交代道:
“行动时,每人的头盔上务必绑好一条白布,以作敌我区分!”
部署完毕,邓名亲自写好一封信。
唤来一名老哨兵,把信递给他,并低声嘱咐:
“你需要潜伏突破清军的围城部队,给樊城城头射出这封信,到时候赵将军自然知道怎么做了。”
“记住,机灵着点,万事小心。”
老哨兵点了点头道。
“请军门放心,这活咱不是第一次干了,清军围城不可能没有疏漏,我一定会把信射进城头!”
邓名拍了拍他的肩膀。
待亲信领命而去,邓名整了整身上的绿营将领盔甲。
目光坚毅地望向远处的清军大营。
此时已是深秋,寒风萧瑟。
邓名原本想剃了头再去清军营地。
但是此时已经是深秋了,天气寒冷。
他们戴着的头盔可以有效的遮挡发型。
只要不把头盔摘下来,就不会被清军看出端倪。
于是他特意将衣领拉高,头盔压低,确保将头发完全遮盖。
其他将士也如是装扮,在寒风中缩着脖子,紧紧戴着清军的缨盔。
把双手拢在袖中,这般打扮在清营中再寻常不过。
任谁也想不到头盔下藏着的是未曾剃发的头顶。
“今夜,必会清军自乱阵脚。”
片刻后,邓名带着第一队“溃兵”蹒跚走向清军大营。
他脸上刻意抹了泥灰,盔甲歪斜,俨然一个败战之将。
随行的军官低声道:
“将军,前面就是营门了。”
邓名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融入了那群垂头丧气的溃兵之中。
-
邓城故址的清军中军大营,外围是绿营的驻地。
巡营守备刘斌挎着腰刀,在营区间巡视。
营区到处竖着火把,灯火通明。
作为汉军旗出身的将领,他格外在意绿营驻地的秩序。
今日攻城受挫,皇上又受了伤,整个大营都笼罩在压抑的气氛中。
虽然上头严令禁止议论皇上伤势,但各营将士都心照不宣,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刘守备。
几个靠在营帐边的绿营兵有气无力地行礼。
今天绿营的战斗很惨烈,连吃了败仗。
人数折损不少,而且溃败的士兵也不少。
晚上开始,陆陆续续收拢了不少溃兵。
就在刘斌巡视到西营区时。
远远看见一伙被收容的溃兵正与几个绿营老兵聚在一处,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他们全都竖着耳朵,专注地听一个满脸烟尘的老兵低声讲述。
我可是听说了...那皇上....被明军的开花弹伤着了.....
老兵的声音压得很低。
可别乱说,你不要命啦!
旁边的同伴急忙制止,还紧张地左右张望。
那几个溃兵闻言,纷纷露出惊诧神色,互相交换着眼神。
刘斌耳力不错,不远处就听到他们的议论声,顿时勃然大怒。
如今营中正严禁议论皇上的伤势,这群人竟敢公然聚众私语。
他大步走上前去,厉声喝道:
大胆!都在这里嚼什么舌头?赶紧散开!
那群人闻声立即散开,绿营老兵们慌忙行礼告退。
其他溃兵看到有官来了,顿时低着头,不敢看他,一个个都蹲在地上。
刘斌眉头微皱,径直走向离得最近的一个年轻士卒。
那少年蹲在地上,低着头,似乎正在专注的整理绑腿。
抬起头来。
年轻士卒惶然抬头。
刘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冷声道。
你是哪个营的?本官怎么从未见过你?
年轻士卒茫然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
怎么?你是个哑巴?
刘斌眉头紧锁,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烟灰的千总快步从人群中走出,躬身赔笑道:
大人恕罪,这娃子确实是个哑巴。卑职是这些人的头儿,我们都是今晚才被收容进来的。
刘斌锐利的目光在这千总身上逡巡:
你们是哪位大人麾下的?
回大人。
千总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我们是王总兵麾下,今日攻城时被冲散了,方才收拢回来。
刘斌伸出手。
“腰牌我看看!”
满脸烟灰的千总立刻从腰间掏出来腰牌。
刘斌盯着腰牌看了一会。
“斐千总?”
“是的。”
斐千总顿时点了点头。
刘斌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让他感觉奇怪的是,这些中一些人的眼神的确有些垂头丧气。
但是也有一些人似乎眼神锐利,给他的感觉,不像是刚吃了败仗的丧气兵。
口令?
刘斌突然发问。
斐千总不假思索:
回大人,外营口令,内营口令。
这口令没问题!
刘斌仔细打量着这个斐千总,突然注意到他的盔甲上的编号有些特殊。
他走近细看,脸色顿时变得严肃:
等等,你盔甲上的编号是邓州驻防军的制式。说,到底是哪部分的?
斐千总神色微变,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封文书:
大人明鉴,我们确实是邓州来的部队。这是南阳府发给邓州府的调兵文书,请您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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