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顺江而上(2/2)

自邓名崛起以来,便着力经营水师。

他不仅广招沿海船匠打造新式战舰,不断收编长江沿岸各重镇归降的水师官兵、吸纳归附的战船。

现如今,无论是舰船建造还是火炮配置,都已稳压清军水师一头。

一念及此,数日前重庆城外那场惨烈的江面交锋便恍在眼前。

炮火连天,浓烟蔽江,己方战船在明军凌厉的炮火下樯倾楫摧。

燃烧的残骸顺着浑浊的江水漂流,士卒的哀嚎声仿佛仍在耳畔回荡。

那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较量,而是一边倒的屠戮。

如今若要在这开阔江面上与袁象那支装备精良、士气正盛的主力舰队正面决战。

在他看来,与驱羔羊入虎口无异,绝无半分胜算。

阿尔津选择这种“如影随形”的跟踪策略。

虽显窝囊,却是当前形势下最现实、也是损失最小的选择。

“他娘的!”

最终,这句骂人的话,还是从李国英牙缝里挤了出来。

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己方水师实力不济的愤懑,而非完全针对阿尔津个人。

“也就是说,你们现在只知道袁象还在北上。

”“但具体到了何处,船队有何异动,是否分兵,一概不知?”

阿尔津头垂得更低:

末将……失职!不过最后传来的消息说,明军船队已经过了合州。”

“正往上游去,看方向…不是冲着南充,就是冲着保宁去的。

李国英烦躁地挥了挥手,让阿尔津退下。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手指先是点了点南充,最后又点了点在“保宁府”上。

“袁象……袁宗第的侄子,邓名的义子之一……”

他喃喃自语。

“你究竟想干什么?如此兴师动众,就为了打个南充?”

“恐怕不见得,但是凭几千水师,岂能撼动我保宁重镇?”

南充城,他很清楚,这个城基本上是一个半荒废的城。

基本上守不住的。

但是保宁不同,那可是有上万人驻守。

他心中疑窦丛生,既有对保宁安危的担忧。

又隐隐觉得袁象此举背后,或许藏着更深的诡计。

这种敌暗我明,被动猜测的感觉,让他极为不适。

-

时间回到现在,在嘉陵江上,袁象站在旗舰楼船的尾楼。

手持千里镜,遥望着天际线处那几个若隐若现的小黑点。

那是清军水师的哨船,已经偷偷摸摸的跟了他们好几天。

“将军,清狗的哨船还在后面吊着,要不要派几艘快船过去,把他们撵走?”

身旁的亲卫请示道。

袁象放下千里镜,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不必。让他们跟着。李国英想知道我们的动向,我们便让他知道。”

“他若不知道我们正在北上,如何会心急如焚?如何会调兵回援?”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戏谑:

“有这些‘眼睛’替我们向李国英报信,省了我们不少事。”

“传令下去,各船保持航速航向,不必理会后方尾巴。”

“但需加强戒备,防止其夜间小船偷袭即可。”

他早已算准了清军水师的懦弱,这种“护送”式的跟踪,正合他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压力,通过清军自己的情报渠道。

源源不断地传递到李国英耳中,加剧其焦虑,迫使其做出反应。

-

而在更上游的南充城(顺庆府),此刻已是风声鹤唳。

南充城守将,一个名叫叶立人的参将。

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简陋的府衙大堂内来回踱步。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军情急报。

“看清楚了?真是……真是明军的水师?有多少船?”

他声音发颤地问着堂下跪着的探马。

“回……回大人,千真万确!大船三十多艘,打的正是明军的旗号。”

“还有…还有‘袁’字大旗!怕是…怕是马上就能到我们城外的江面上了!”

探马的声音同样带着恐惧。

叶立人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幸好被旁边的师爷扶住。

“完了…全完了……”

他失神地喃喃道。

“伪明...明军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比谁都清楚南充城的虚实。

这座所谓的“川中重镇”,早已名不副实。

历经张献忠的“屠川”、豪格入川时的大规模的屠杀。

以及近二十年连绵不绝的拉锯战,川地早已是十室九空,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事实上,南充城也才被清军占据不久。

控制远未稳固,城防体系残破不堪,根本来不及整顿修缮。

此城虽未被完全废弃,但城内居民寥寥。

城墙多年失修,多处坍塌也只是用土木勉强填补。

他手下的守军,满打满算不到一千人。

还多是老弱病残,或是被拉壮丁来的新兵,缺乏训练,士气低落。

城中粮草储备有限,军械更是陈旧不堪。

这里,本质上只是一个为前线(主要是重庆方向)进行物资中转、传递消息的临时据点。

何曾想过会直面明军主力,尤其是凶名在外的袁象麾下的精锐水师?

“快!快派人八百里加急,向保宁、向重庆李帅求援!”

叶立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声喊道。

“就说南充危在旦夕,请速发援兵!”

“大人,”

师爷苦涩地提醒。

“保宁路远,援军非数日不能至。重庆李帅正围攻重庆,恐怕……恐怕也难以分兵啊!”

“那怎么办?难道要我等坐以待毙吗?”

叶立人几乎要哭出来。

“紧闭城门!对,紧闭四门!所有能动的都给我上城墙!”

“把库房里那些破铜烂铁都搬出来!江边的哨卡全都撤回来!”

“我们……我们守城!对,守城!”

他的命令充满了慌乱和绝望。

城中仅存的兵丁被驱赶着登上残破的城墙,望着城外滚滚东去的嘉陵江。

仿佛已经能看到那黑洞洞的炮口。

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慌在南充这座空寂的城池中迅速蔓延。

叶立人站在城头,望着南方,心中一片冰凉。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这座孤城,即将被战争彻底吞噬。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支正沿着嘉陵江缓缓而来的明军船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