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滩头强攻(2/2)

虽然在这个距离上准头堪忧,但铅弹形成的散幕仍给明军造成了威胁。

一名正低头为燧发枪装填的明军士兵被流弹击中脸颊,哼都没哼便向后仰倒。

另一发弹丸打在石墙上,溅起的碎石击伤了一名刀盾手的眼睛。

“第二队上前,轮射!压制他们!”

赵武彪眼睛通红,嘶吼着。

明军燧发枪手利用射速较快的优势,开始进行稀疏但持续的轮番射击。

竭力阻止清军完全站稳脚跟齐射。

然而清军实在太多,后续者不断填补空缺,更多的火绳被点燃,鸟铳也被架起。

六十步!这个距离已进入清军火器,尤其是重型火绳枪的有效射程。

“放!”

砰砰砰砰!

更为密集的铳声从清军方向爆响,铅弹如雨点般泼洒向明军最后的防线。

两名正架着重伤员向水边挪动的明军军士后背同时中弹。

扑倒在地,伤员也滚落泥泞。

凌夜枭身旁一名燧发枪手刚探身瞄准,便被数颗铅弹击中胸腹,燧发枪脱手飞出。

“他们的弹药快没了了!压上去!混战!”

清军军官敏锐地发现了明军反击火力的减弱,狂喜大吼。

此刻,孙延龄率领的五艘战船,正艰难逆流逼近浅滩。

船头,水兵们奋力划桨稳住船身。

抱歉来迟了一步!

孙延龄站在最前头的主舰船头。

声音带着自责,大声喊道。

他是因为了给这些战船加装了主炮。

另外路上遇到了一些鞑子的哨船纠缠,所以才耽误了时辰。

“左舷佛郎机,霰弹,覆盖滩头清军——放!”

孙延龄怒吼下令道,声音透过江风传来。

轰轰轰!

战船侧舷喷出火焰与浓烟,装备的轻型佛郎机炮射出大量铅子铁渣。

如同死神挥出的镰刀,横扫滩头上密集冲锋的清军火铳兵。

顿时一片人仰马翻,惨嚎声震天。

清军凶猛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队列出现巨大混乱。

“快!趁现在!交替掩护,伤员先上船!”

赵武彪嘶吼着,嘴角溢血。

残余的明军爆发出最后的气力,刀盾手在前结阵,长枪手护住两翼。

燧发枪手和普通士卒则拼命搀扶、背负、甚至拖拉着重伤员。

涉过浅水,扑向那几艘如同生命之舟的战船。

许尔显眼见即将到口的猎物要飞。

又见己方火铳营在舰炮轰击下损失惨重,几乎疯狂。

他夺过一杆长枪,对身边家丁与残余骑兵吼道:

“下马!步战!跟着老子冲!挤也把他们挤死在江里!杀一个南蛮,赏银十两!”

重赏与主将的癫狂驱散了部分对舰炮的恐惧。

清军再次集结起一股亡命之徒,混杂着部分从炮击混乱中恢复过来的火铳兵,嚎叫着发起最后冲锋。

他们不再追求齐射,而是杂乱地一边前冲一边胡乱放铳。

甚至投掷短矛、飞斧,不顾一切地想要缠住明军后卫。

盾牌!长枪!

明军后卫圆阵发出怒吼。

最后几十名悍卒死死钉在齐膝深的水中,用血肉之躯构筑堤坝。

盾牌承受着冲击,长枪不断捅刺,刀光闪烁。

双方在冰冷浑浊的江水中贴身肉搏,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江水迅速被染红。

赵武彪为掩护大家等人撤离,挺身挡在最前方。

一颗流弹呼啸而至,狠狠穿透他的左肩,鲜血瞬间浸透战甲。

他咬牙挥刀砍翻一名冲上来的清兵,又坚持了几个呼吸,直到失血过多。

意识开始模糊,才被凌夜枭和两名豹枭营队员架起,拖入江中。

战船上的水兵岂会坐视?

五艘战船的甲板上,仍有百余名燧发枪手,他们靠近在船沿边,轮番射击。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压过江水的咆哮,清军冲锋队列前排瞬间倒下一片。

孙延龄亲自指挥左舷六门小型虎蹲炮炮,炮口喷出火光,霰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每一发都能在密集的冲锋队列中犁出一道血肉沟壑。

碎石、泥土与断肢残甲混杂着腾空而起,硝烟瞬间笼罩了滩头。

杀光这些伪明贼!别让他们跑了!

陆参将一马当先,手中长刀直指明军船队。

他身后是数百余清军精锐,踏着同袍的尸体向前猛冲。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战船高处传来。

陆参将身形猛地一滞,额头上赫然出现一个血洞。

他眼中的凶光尚未褪去,身体却已如断线木偶般从马背上栽落,溅起一片血色水花。

战马受惊嘶鸣,前蹄高扬,将周围清兵撞得东倒西歪。

参将大人!

亲兵们嘶声哭喊,不顾一切地扑向倒地的主将。

这一乱,冲锋阵型顿时溃散。

孙延龄抓住战机,厉声喝道:

集中火力!打乱他们的阵脚!

六门佛郎机炮再次齐鸣,炮弹在溃散的清军中炸开,血雾弥漫。

清军伤亡激增,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保持距离!别让他们靠近!

孙延龄赤红着眼睛下令。

战船上的弓弩手也加入战斗,箭矢如蝗,压制清军后方的火铳营。

清军被死死挡在百步之外,只能隔着这段死亡距离与明军战船对射。

时不时有流弹击打在船板上发出闷响,留下弹痕,却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江面上,十余名刀盾兵已自发组成最后断后阵型。

圆盾相扣,在齐腰深的水中筑起一道移动城墙。

为首的什长老陈赤红着眼,嘶声高喊:

大家快撤!这里交给老子!

呼啸而过的子弹不停的打在盾牌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噗。”

年轻的刀盾兵小武口吐鲜血,一枚流弹穿过盾牌中间的缝隙,击中了他的胸口。

他却用最后力气将盾牌死死插入江底的泥沙。

身体倚着盾牌缓缓跪倒,竟还保持着防御姿态。

小武!

老陈的惊呼被枪声淹没。

老陈目眦欲裂,抓起小武掉落的盾牌顶在身前,吼声震天:

盾阵不破,寸步不退!

断后士兵在清军密集的火力下寸寸后退,每退一步,江水便红一分。

一名刀盾兵被三发子弹同时击中,盾牌脱手的瞬间。

旁边战友立即补上缺口,甚至来不及看他最后一眼。

快撤!

凌夜枭见断后士兵已不足五人,他用力背起昏迷的赵武彪,借着硝烟掩护向战船移动。

老陈最后一个撤离,回望时,最后三名刀盾兵已被清军火力吞没。

他们的盾牌漂浮在血色江面,像三座无字的墓碑。

凌夜枭咬紧牙关,奋力向前。

终于,他们够到了最大那艘战船抛下的绳索和竹梯。

船上水兵奋力拉扯,将几人连同其他最后一批断后士兵拽上甲板。

一名刚跳上甲板的飞虎军士兵,却被流弹击中,顿时闷哼一声,从船上跌落水中。

凌夜枭身形一晃,迅速踏上甲板,便直奔船头,孙延龄正指挥若定。

他抹去脸上的江水与血污,指着东方某处急声道:

孙将军!那边!鞑子的红衣大炮正在冷却,若让他们再次开火,我军船只必遭重创!速速将其摧毁!

孙延龄眼中精光一闪,高声下令:

所有战船,主炮对准滩头炮阵!集中火力,轰掉那几门红衣大炮!

砰砰砰,主炮开火,数枚沉重的铁球呼啸着飞越滩头。

覆盖的砸向那几门红衣大炮所在位置。

其中一枚正中炮架,木屑横飞中,一门沉重的大炮轰然歪倒。

将旁边试图抢救的另一门炮也带翻。

清军炮兵参领何兴腾正指挥部下试图将炮推回,结果一枚炮弹砸在附近。

溅起的碎石如雨点般击中他,他惨叫一声,肩头血肉模糊,倒地不起。

孙延龄看到最后一人已经上船,赤红着眼睛下令赶紧撤退。

五艘战船,载着满船伤残与疲惫的将士,桨橹并用。

艰难但坚决地脱离浅滩,逆流而上,驶向江心浓雾。

甲板上,伤兵的呻吟与水兵的号子交织,血水顺着船板缝隙流入江中。

许尔显站在及踝的冰冷江水中,望着逐渐模糊的船影。

脚下是漂浮的尸体和染红的江水。

他浑身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江水寒冷。

那柄伴随他多年的精钢腰刀。

一声,自无力的手中滑落,沉入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