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热兰遮城(2/2)
乌特利支堡失守了。
消息很快传遍热兰遮城,城内一片混乱。
哭声和惊慌四处可闻。
所有人都明白,明军的大炮即将可以直接轰击主城。
...
当天傍晚,评议会在总督府召开,气氛沉重。
长桌边,议员、军官和商人代表都低着头,或望着窗外的硝烟。
揆一坐在首位,鬓角多了许多白发,声音沙哑:
“各位,局势已经清楚。乌特利支堡陷落,我们的外墙完全暴露。”
“城内粮食即使严格配给,也只能维持不到三周;”
“药品用完,火药只剩不到三分之一,而且很多受潮不能用了。”
他停了一下,看向众人,语气绝望:
“巴达维亚不会有援军了。我们尝试过海上突围,但敌军封锁严密,我们损失惨重。”
“继续抵抗,只是让城里这一千多人无谓送死。”
资深议员范·霍伦慢慢站起来,声音低沉:
“总督,各位,东印度公司派我们来是为了经商获利,不是为一座孤城殉葬。”
“我们已经坚守八个多月,尽到了职责。”
“何必为了巴达维亚那些人的谈资,牺牲全城人的性命?”
一片沉默。
就连主战的军官也松开了拳头。管粮食的官员接着说:
“我同意。现在干净的水源也越来越少。”
“如果城墙被毁、水窖受损,我们不攻自破。”
一名年轻军官犹豫地问:
“可是……如果投降,这些中国人会怎么对待我们?会不会杀头,或者卖作奴隶?”
揆一拿出一份准备好的文书草稿,神色坚定:
“传说这个朱成功性格刚强,但并非嗜杀。”
“我们可以派使者去谈判,核心条件是:”
“交出热兰遮城和公司在台湾的所有财产,换取全城人员安全撤离,允许携带个人财物和航行补给返回巴达维亚。”
“这是最后的条件。如果他不答应,我们就烧掉所有物资,死战到底。”
简短讨论后,评议会全体通过:
立即派遣使者,向朱成功乞和谈判。
...
决定谈判后,城里出现了一种异常的平静。
枪炮声停了,但一种不安的情绪仍在蔓延。
士兵们不再抱怨,只是默默擦着枪,神情复杂。
有人低声咒骂,有人祈祷,还有人整理着自己不多的私人物品。
商人们和家人聚在一起,气氛紧张。
母亲紧紧抱着孩子,父亲低声嘱咐家人不要走散。
揆一独自走上总督府的了望台,看着这座自己经营多年的城堡。
曾经坚固繁荣,如今只剩残破。他知道,回到巴达维亚等待他的不会是奖赏,而是审讯和耻辱。
但现在,他只感到麻木的解脱——至少,可能保住这些人的命,让他们回家。
...
永历十五年冬月二十七(公元1662年1月7日)。
云南,昆明,平西王府。
时值冬月,昆明虽处西南,不似北方酷寒,但早晚时分,空气中已透着浸人的凉意。
王府深院,几株老树的叶子早已落尽,枝桠在灰白的天色下伸展,挂着薄薄一层隔夜留下的寒霜。
然而,在一处新近大肆修缮、遍植耐冬花草的暖阁别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地龙烧得暖和,驱散了所有寒意。
暖阁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帘幕低垂,将外界清冷尽数隔绝。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混合着女子娇笑与男子放浪的调笑。
与府外乃至整个昆明城日渐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暖阁主位设着宽大软榻,吴应熊只着锦衣中衣,敞着怀,斜倚在榻上。
左右各有一名容貌姣好、身着轻软绫罗的美妾偎依。
一个为他斟着温过的酒,另一个将剥好的蜜橘瓣喂入他口中。
他面色泛红,眼神迷离,显然已有了七八分酒意。
下首还有几名伶人,咿咿呀呀地唱着软媚的昆腔。
“世子,再饮一杯嘛,驱驱寒……”
右侧的美妾声音甜腻,几乎要化在暖烘烘的空气里。
“好,好,美人儿说得是。”
吴应熊就着美人的手饮尽杯中酒,顺势在那滑腻的手腕上摸了一把,引得一阵欲拒还迎的娇嗔。
自追求那位冷若冰霜、最终竟投了邓名的孔时真格格失败后,吴应熊很是郁结了一阵。
父亲吴三桂远征缅甸前,大约是看出了儿子的没出息和这点心病。
又或许是觉得他需要“开枝散叶”“安定心思”。
特意为他接连纳了好几房美妾,皆是精挑细选、颜色极好的女子。
或来自江南,或选自滇中土司进献的美人。
这一下,可算是搔到了吴应熊的痒处,他立刻将那点“求不得”的惆怅抛到九霄云外。
日夜沉溺在这新得的温柔乡中,颇有些乐不思蜀,连日常到前厅处理政务都时常迟到早退。
或者干脆让属官将文书送到这暖阁来——当然,他多半是懒得细看的。
至于云南日益严峻的局势,明军入滇的消息,土司不稳的迹象……
这些烦心事,哪有眼前美人的眉眼腰身、温言软语来得实在?
“世子爷,”
一个尖细谄媚的声音在帘外响起,来人未经通传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是个三十多岁、面白无须、眼珠子滴溜乱转的男子,穿着一身质料上乘但花纹略显俗气的绸缎棉袍。
正是吴应熊近来最宠信的贴身奴才,名叫贾六。
此人原是个破落盐商之子,最善钻营逢迎,尤精于搜罗奇珍异物和……各色美人。
吴应熊后宅里新添的几位美妾,倒有一大半是这贾六“精心物色”来的。
他投其所好,又极会说话,把吴应熊哄得心花怒放,视其为心腹。
许多私密事甚至一些不太紧要的公务都交给他去办。
“哦,贾六啊,何事?”
吴应熊懒洋洋地问,手还在美妾腰间流连。
贾六瞥了一眼榻上香艳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躬身谄笑道:
“扰了世子雅兴,奴才该死。只是前厅几位将军和先生们已候了快一个时辰了,似乎有紧急军情……”
“紧急军情?”
吴应熊皱了皱眉,有些不耐。
“不是说了嘛,寻常事务让胡先生他们看着办就是了!父王留他们不就是干这个的?”
“是,是,”
贾六连忙应和,却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只是……这次似乎确实不同。”
“好像是云南门户七星关那边……出了大岔子。赵布泰将军……怕是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