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红芸(2/2)
陈云默深吸一口气。
他知晓,刚才那一切都是试探。
他其实也是因为有那个侍女在,所以不便直接言明。
不清楚那个侍女是敌是友,是否只得信任。
哪怕红芸相信那个侍女。
不过凡是小心谨慎是没错的。
他目前不打算轻易的跟别人显露身份。
除非对方是真正的自己人。
现在既然只剩下两人,他便不再犹豫打算坦诚相见。
他霍然起身,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袍,卸下胡须等伪装。
对着红芸郑重地抱拳行礼。
声音低沉而郑重:
“姑娘,方才多有失礼,还望海涵。在下并非什么行脚商。”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红芸。
“我乃大明川蜀提督邓名邓军门麾下,豹枭营副统领,陈云默!”
他紧紧盯着红芸的反应,一字一顿地问道:
“敢问姑娘…究竟是何人?”
红芸在听到这几个词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猛地呆住了,脸上那副慵懒媚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不敢置信的激动。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到门前,把门关好。
走到窗前,动作敏捷地把所有窗户都关紧。
侧耳细听片刻,确认门外窗外并无异动。
随着她关紧窗。
在屋外房顶上窥探的彬卡娅不由得暗骂一声:
“把窗户都关了做什么? 难道你们打算!...”
但是内心中的另外一个声音又告诉她,他应该不是那种人啊。
但是她内心确实忍不住越来越急躁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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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芸做完这一切,才缓缓转过身。
背对着窗,面向陈云默。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带着激动:
“陈…陈将军!”
她换上了敬称。
“妾身…终于找到你们了。其实...妾身的真名并非红芸。”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那个真正的名字承载着太多的血与火:
“家父…乃大明黔国公,征南将军,沐天波!”
“妾身本名——沐雨芸。”
“沐雨芸!”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在陈云默耳边炸响,震得他心神俱颤!
黔国公沐天波之女?!
沐王府!那可是与大明皇室休戚与共、镇守云南近三百年的勋贵之首,忠烈满门!
沐天波将军更是护佑圣驾、随永历帝一路流亡至缅甸的肱骨之臣!
国公壮烈殉国,天下同悲!
她竟然是忠烈英灵之后!
这一瞬间,所有的疑团,豁然开朗!
陈云默彻底明白了!
为何“红芸”要设下那两道看似古怪的考题!
那根本不是为了筛选知音,而是在这异国他乡的险恶环境里。
用以辨别忠奸、寻找心向大明之士的试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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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题:山河棋局
起初陈云默只是觉得棋子分布古怪,但越看越觉惊心—
那黑白交错的点位哪里是弈棋,分明是以棋盘为舆图,勾勒着大明的残山剩水!
北方大片区域黑子压境,密不透风,俨然是已沦陷于清廷铁蹄下的疆土;
而在西南一隅,白子艰难地构成一个隐约的轮廓,那形状…
正是川滇黔桂等地,大明势力仍在苦苦支撑的残局!
甚至细看之下,还考虑到了目前邓提督所占据的川渝和湖广一带,看来出题之人得到的消息并不旧。
然而,在这片象征西南勉力维持的白子区域中央。
本该是核心与“天元”所在之位,却诡异地空缺着一个关键的“十字眼”!
使得整个白棋布局气脉断绝,形散神溃,仿佛群龙无首!
这空缺的“十字眼”,隐喻的正是下落不明、身陷囹圄的大明皇帝—永历陛下!
他就是这西南抗清势力仅存的核心与灵魂所在!
所以当时陈云默让白子落于十字眼之间。
便是唯一正确答案。
意味着皇帝归来,人心稳定,才可堪救此时局!
设此局者,其心昭然:
非为弈棋,实为问策,更是对忠良之士的无声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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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题:衣冠北望
他捧起那顶网巾,在自己头顶比作穿戴的动作—
此乃“束发戴冠”,象征着不忘汉家衣冠礼仪。
接着,他拿起那匹未经裁剪染色的白布之后。
不做任何动作只是原样放回,示意保持其本色—
此乃“不易其服”。
束发戴冠加不易服,意味着誓死不剃发、不易服,绝不屈从清廷剃发令。
最后,他调整那只昂首木龟的方向,使其头部坚定不移地指向东北方—
“龟”谐音“归”,此乃“心向故国,志在恢复”!
即便身处西南缅地,一片丹心依然指向东北方向的大明旧都故土!
所以,他知道能设下此局者,必是心怀故国的忠贞之士。
而且他很早就把老茶壶这种钓鱼的可能性排除了。
因为老鸨子和台下的宾客都说过。
这十天来硬是一个能答对的都没有。
老茶壶之流—绝不可能用这种成功率为零的方式来钓鱼诱骗。
就是因为想透了这一点。
因此,方才上楼时他心中才会那般纠结与忐忑。
他既欣喜于找到了可能的同志,又深恐万分。
生怕这位“红芸”姑娘,真的就是彬卡娅公主誓要追杀的那位画中仇人。
他再次深深一揖,语气充满了敬意:
“原来是沐小姐!末将失敬!没想到…没想到竟能在此处遇到忠良之后!”
沐雨芸眼中已泛起泪光,但她强忍着,急声道:
“陈将军不必多礼!时间紧迫!我隐姓埋名,栖身于此污秽之地,正是为了等待像将军这样的义士!”
陈云默正待说话,刚一张口,却骤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模糊。
红芸关切的脸庞仿佛隔了一层晃动的水波。
“怎么回事?!”
他内心巨震,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难道……是刚刚那杯酒?!
他猛地想起红芸亲手倒的那杯酒。
因为他料定出题之人必是忠贞人士。
所以对于之前的红芸摆的酒压根就没怀疑过。
而且觉得是佳酿,未曾多想…直接就喝下了…
难道随着时间的过去。
酒里面的药效开始生效了?
糟了!中计了?!
他试图稳住身形,但四肢力气正飞速流逝,视线越来越模糊。
最终还是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