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真相(2/2)

彬卡娅一怔,随即怒道:

“没错!你既知他名讳,还敢狡辩?!”

赤娥听到确切的回答,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当啷”一声,短剑掉落在地。

她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破碎:

“偷学?…那本就是爹爹亲手教我的…他是我亲生父亲啊!我怎会…我怎会杀我自己的父亲?!”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彬卡娅如遭雷击,愕然当场:

“什…什么?你…你是我师父的女儿?!”

彬卡娅再次僵住,随后马上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我不信!你…你竟然还敢用这种谎言来骗我?”

“那日驿站周围寂静无声,只有你们两人!”

“你手上沾着他的血,握着短刀刀柄!这是我亲眼所见!”

她几乎是在嘶吼,坚信自己看到的才是唯一真相。

“这位姑娘!”

沐雨芸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赤娥,对彬卡娅急切说道:

“请冷静!此事必有蹊跷!”

“若赤娥姐真是凶手,当初她知道你冲她而来,以她的身手,为何不杀你灭口,反而要仓皇逃离?”

“何必等你两年后再来报仇?”

“而且,她若真是心狠手辣之人,又怎会在我家遭遇大难、我孤身流落至此之时!”

“特意寻来,不计安危地贴身保护我?”

“这只是因为她念及两年前我于滇南偶然救过重伤的她,此番是来报恩的啊!”

陈云默心道:“原来赤娥当初也是受了伤,是被沐雨芸救了。”

随后他沉声分析道:

“公主,沐姑娘所言极是。观其行,而非只听一时之言。”

“若她真是弑亲凶手,长久以来必有蛛丝马迹,而非如此隐忍报恩。更何况…”

他看向赤娥。

“若她所言身份为真,那一切便都不同了。”

赤娥情绪激动,从贴身衣袋中颤抖着摸出半块温润玉佩:

“你看这玉佩!爹爹他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合在一起便是一轮满月!”

“他右耳后有一小块红色枫叶状胎记!他思考疑难时,惯用左手食指与中指轻轻叩击桌面!”

“他…他喜欢叫我‘月牙儿’,因为我出生那晚,天边正好挂着一弯极细极亮的新月!”

每一个细节都如同重锤,敲在彬卡娅心上。

师父摩挲旧玉佩的样子、他耳后的胎记、他无意识的小动作、他酒醉后喃喃呼唤的那个名字

所有碎片瞬间拼凑起来,指向那个她从未想过、却唯一合理的真相!

“还有…”

赤娥仿佛下定决心,抬手缓缓揭开了自己一直戴着的半截面纱。

露出一张大约二十多岁、却依旧清丽动人的完整脸庞。

尤其那双眼睛和眼角那颗独特的泪痣。

“你师父交给你的那幅画像…是不是画着这样一张脸?”

“那是我十五岁及笄之年,爹爹特意请了成都府最有名的画师为我所作的及笄礼图!”

“他当时笑着说要永远留住月牙儿最美的样子…那幅画,至今距今已有十年光景了…而我和爹爹失散了多年。”

彬卡娅彻底僵住!

没错!师父珍藏的那幅画像,笔触精细,色彩略旧,画中少女眉眼含羞带怯。

正是眼前这张脸更年轻几分的模样!

那画纸的陈旧感,绝非两年内所能伪造!

她踉跄一步,脸色苍白如纸,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那幅画…竟然…竟然有十年了…”

巨大的荒谬感、懊悔感和排山倒海般的悲痛瞬间将她淹没。

她一直以为师父对赤娥是男女之情,却不知竟是深沉的父爱!

她恨之入骨的“仇人”。

竟是师父苦苦寻觅、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我…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汹涌而出。

赤娥亦是泪流满面:

“爹爹寻了我多年…我们好容易才在滇南重逢…我怎会害他?”

“那日…那日我真的只是扑过去,想拔出那把刀救他…那刀造型奇特,绝非我所有…是从窗外射进来的!”

“我听到破空声…但我没看到人…”

她痛苦地回忆着。

“这两年,我一边躲藏疗伤,一边从未放弃追查那柄刀的主人…”

“直到数月前,偶然得知沐家小姐家中遭难,流落至此,想起昔日恩情,才前来保护。”

“也可借此身份继续在阿瓦暗中查访…那柄刀,我怀疑与缅地某些人有关…”

所有的误解在这一刻彻底澄清。

真相残酷得令人窒息。

彬卡娅看着痛哭失声、被巨大冤屈和丧父之痛折磨了两年的师姐。

无边的愧疚几乎将她吞噬。

“师姐…对不起…对不起…我竟然…我竟然…”

房间内,彬卡娅与赤娥师姐,师妹相认,相拥而泣。

陈云默看着她们师姐妹互相倾诉、误会冰释的氛围。

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一松。

危机暂时化解,总归是好事。

他趁着这个间隙,将沐雨芸轻轻拉到厅堂另一侧,刻意压低了声音。

以确保不打扰那对沉浸在复杂情绪中的姐妹。

“沐姑娘,”

他神色凝重地低声道。

“眼下阿瓦城情势瞬息万变,不知你今日可曾听说?”

“吴三桂又新派了一队清使前来,据说比之前的祁三升更为强硬。”

沐雨芸闻言,秀美的脸庞上立刻浮现出一层忧色,她轻轻点头,声音也同样压得极低:

“我已听闻了。他们一大早就声势浩大地入了城,莽白亲自出迎。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警惕。

“他们一到驿馆安顿下来,便有人来仙春楼指名道姓要我前去作陪奏曲。”

陈云默眉头瞬间紧锁:

“指名要你?”

“嗯,”

沐雨芸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如同耳语。

“我听说…这次来的清使队伍里,颇有几个原是云南本地的明军降将!”

“如今在吴三桂麾下效力。”

“我…我担心其中会有人…认得我。”

她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我听得消息,心中不安,只得赶紧寻了个染了风寒、需静养避人的借口,临时告了假,这才避过今日。”

陈云默瞬间了然。

她本是沐天波黔国公之女,云南本地的官员将领,见过黔国公女眷的虽然不多。

但是肯定也是有的!

此事若在此时曝光,对于身处虎狼之地、无疑是灭顶之灾。

陈云默心下一凛,情况比想象的更棘手。

新清使的到来不仅意味着救驾压力倍增,更直接威胁到了沐雨芸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