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噩梦(2/2)

随时准备堵漏。

然而,城内粮草日匮,人心浮动。

新募的民壮毫无斗志,一闻炮响便两股战战,气氛极度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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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五日 清晨

之前噩梦中的陈云默的场景。

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看完军报,刚走出营帐。

豹枭营统领沈竹影便走到近前,低声道:

“军门,有人求见。”

邓名微微蹙眉:

“是谁?”

“原荆州知府王开光,已被周将军派人护送至此。另外,董大用将军也已在外等候。”

邓名想起来了,他曾从周开荒的来信得知。

这王开光在荆州失陷后,一直嚷嚷着,要求见自己才肯投降。

“让他们一并过来吧。”

不多时,卫兵引着两人,前来邓名所在的中军大营。

走在前面的王开光约莫四十上下,虽衣衫略显狼狈,须发微乱。

但步履沉稳,目光中带着文人特有的清矍与审慎。

紧随其后的董大用则神色复杂,显然认出了这位旧识。

王开光走到近前,拱手深深一揖:

“败军之吏王开光,参见邓提督!”

董大用也连忙行礼:

“末将董大用,参见军门。”

邓名目光扫过二人,最终定格在王开光身上,淡淡道:

“王知府不必多礼。”

王开光直起身,不卑不亢地道:

“久闻提督大名,特来请教。日前,战火四起,天下纷扰,开光虽一介书生,亦想知提督志在何方?”

邓名微微一笑,负手而立:

“清廷虽强,然其根基未稳。满汉之防如隔天堑,苛政暴敛民怨沸腾。”

“我大明乃华夏正统,人心思汉。今我据武昌,控川湖,非为割据一方,乃欲以此为基,收复中原。”

“岂不闻‘得民心者得天下’?”

王开光沉吟片刻,再问:

“即便得天时、地利,提督以何策治国?若得天下,将如何待我辈曾仕清廷之臣?”

这个问题颇为尖锐,一旁的董大用也不禁屏息凝神。

邓名想了想,于是坦然道:

“治国之道,在安民、强兵、兴文教。无论前明旧臣还是清廷降官。”

“但有真才实学、心系华夏者,我必量才录用。譬如大用。”

他目光转向董大用:

“他虽曾为清廷效力,然能幡然悔悟,我亦委以重任。”

董大用闻言,感激地低下头。

王开光并未就此打住,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提督胸怀广阔,欲团结一切可抗清之力,开光感佩。”

“然,开光有一事不明——既如此,提督当初在荆州,为何不容郑四维?”

“据闻,郑将军亦有归顺之意,却最终被邓军门手下的豹枭营军士暗杀。”

“此举,岂非与提督方才所言‘量才录用’之策相悖?”

邓名闻言,顿时微微一愣,但是他表面下依旧很平静:

内心暗道:“有这事?”

他确实记得此人。只是军报没提他死了是豹枭营干的。

侍立一旁的沈竹影,看出来了他的惊愕,于是立刻悄声提醒道:

“军门,确实是属下部下凌夜枭动的手。”

邓名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当然记得郑四维,此人在清、顺、明之间反复横跳。

更在荆州任上对抗清义士和百姓多有残酷之举。

邓名内心深处,对此等毫无气节、且民愤极大的武夫确实极为鄙夷。

虽未必明确下令诛杀,但也存了“此人不可用,留之恐生后患”的心思。

凌夜枭或许正是窥见了他的这份真实态度,才果断将其清除。

这瞬间的思绪流转过后,邓名的表情已恢复沉稳。

他看向王开光,咳了一声,坦然道:

王先生...此问确实切中要害!但你可知,这郑四维背明降清,首鼠两端;在荆州苛政虐民,民怨沸腾。

他语气转沉,目光锐利。

我邓名用人,首重心术与民望。无操守者,纵有才不用;”

“失民心者,纵归顺不纳。收服一人而寒万众之心,非智者所为。

“况且,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若留此人在军中,如何确保其不再反复?

如何面对那些死难者的亲属?杀一郑四维,可安荆州民心,可绝内患之虞,可明我军纪之严。”

“此中权衡,想来王先生与董将军,应当能够体谅。”

这一番话,既承认了事实,又将郑四维之死提升到了整肃纲纪、顺应民心的高度。

王开光听完,沉思片刻,终于再次拱手:

“提督深谋远虑,开光受教了。是开光思虑不周。”

他明白,邓名并非滥杀之人,但更有其底线。

董大用在一旁听得背后冷汗微渗。

王开光似乎又想起一事,却仍不放弃:

“提督言及兴文教,敢问如何看待程朱理学与阳明心学之争?”

邓名心知这是王开光在试探他的学术修养,从容答道:

“理学重规矩,心学尚本心,各有所长。然当今之急,不在空谈性理,而在经世致用。”

“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以求实学培养真才,方能救国图存。”

这一番对答如流,既显胸怀又具见识,王开光终于动容。

他后退一步,整衣冠,郑重一揖:

“邓提督高见,开光拜服!愿效犬马之劳,助提督成就大业!”

邓名上前虚扶:“王先生请起。得先生相助,如虎添翼。”

这时,邓名眼角余光瞥见董大用神色忐忑。

心知时机已到,话锋一转:

“董大用。”

董大用急忙躬身:

“末将在!”

“这几日,阳新县百姓对你先前强征民夫之事怨声载道,你可知罪?”

董大用额头见汗:

“末将知罪!但凭军门责罚!”

邓名沉吟道:

“责罚容后依律处理!我命你,拨调军粮,会同家乡父老核实户册。”

“发放抚恤,修复房屋,亲自赔罪。此事须你亲自督办,以安民心,务让百姓看看你的诚意!”

董大用如蒙大赦:“末将遵命!”

邓名稍作停顿,语气转为深沉:

“这件安民之事,等你回来了再办也不迟,眼下另有一件急事,你先要办。”

董大用顿时有些好奇:

“悉听军门吩咐!”

“江西巡抚董卫国是你叔父吧?我欲派你为使前往九江,劝他弃暗投明。也趁机劝降九江献城!”

董大用闻言面露难色,犹豫道:

“这....军门明鉴,他确实乃末将叔父不假...但叔父其为人固执...此事...末将恐怕难以胜任。”

邓名观察着董大用的神色,平静地说道:

“无妨。我修书一封,你代为呈上即可。将我军威、大势向他阐明,尽力说服便是。”

董大用心中诧异——这位邓军门对他未免太过放心了。

此去九江,山高路远,难道不怕他趁机逃跑,甚至向清廷告密吗?

他忍不住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军门...如此重任托付于末将,难道不担心末将...一去不返吗?”

邓名闻言,嘴角却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许你戴罪立功之机,便信你懂得权衡。况且...”

他语气转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天下大势,究竟何去何从,你来我这边观察也好几天了,你是个明白人,我相信你会有判断,”

董大用心头一震,从邓名的话语中听出了信任。

他不再犹豫,单膝跪地,郑重承诺:

“承蒙军门信任,末将必竭尽全力,促成此事!若不能劝得叔父来归,也定将书信送到,速返复命!”

邓名点头:

“好!你去准备吧,下午就出发。”